“萧族大门,被那位大将军隔空一掌,轰成了漫天木屑。”
“你族那位修为最高,已至灵王境巅峰的大长老,怒发冲冠,率领族人拚死阻拦,厉声质问朝廷为何无故屠戮良民……”
云山的声音毫无波澜:
“然後,他被大将军随手一掌,拍碎了苦修多年的丹田,废去了全身修为。
未等他倒下,如蝗的箭矢便从四周军阵中呼啸而至,将他射成了……一只刺猬。万箭穿心,钉死在了祖祠的门柱上。”
“其馀几位长老,为了掩护族中那些尚有潜力的青壮少年从後山密道撤离,不顾生死,以血肉之躯结成防线……”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惋惜:
“可惜,在帝国精锐铁骑的冲锋下,他们的抵抗,如螳臂当车。
战马铁蹄踏过,几位长老……连同他们身後的十几名年轻族人,尽数被踏成了……一滩模糊的肉泥。
血,染红了萧族的演武场。”
萧寒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他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也浑然不觉。
他彷佛能“看到”那惨烈的一幕,看到熟悉的族老们怒吼着冲上去,然後像麦秆一样被无情地收割丶践踏……
“你父亲,萧青云……”
云山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似乎落在了萧寒那已经彻底失去神采的脸上,
“看到族中惨状,目眦尽裂,恨欲狂。他燃烧了仅有的精血,嘶吼着你的名字,像疯了一样冲向那位大将军,想要拚命……”
“大将军只是皱了皱眉,似乎嫌他聒噪。然後,随意地……一拳。”
云山比划了一个简单的出拳动作。
“那一拳,洞穿了你父亲的胸口,震碎了他全身所有的骨骼关节。
但他没有立刻死去,强大的拳劲将他所有的生机锁死在残破的躯壳里,他无法倒下,也无法再动分毫。
他只能……双膝跪地,以一种屈辱的姿势,瞪着血红的眼睛,望向天空,或许……是在望向不知在何方的你。”
“你母亲,王氏……”
云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所说的内容却让闻者毛骨悚然,
“看到丈夫如此惨状,彻底崩溃了。她哭喊着扑上去,想要抱住你父亲,……”
“旁边的军士得到了示意。没有杀她。只是……砍掉了她的四肢,割去了她的口鼻……将她,做成了‘人彘’。”
“人彘”两个字,轻飘飘地从云山口中吐出,却让远处旁听的沐清绾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与生理性的不适。
只有赫连名爵饶有兴致听着。
“即便到了那种地步,你父母……依旧还活着。被用秘药吊着一口气。他们被并排放在一起,残缺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依靠在一起;
据说……至死,两人那仅存的手,都紧紧地丶用尽最後力气握着。他们最後的目光,都望向同一个方向,口中似乎还在无声地呼唤着……你的名字。”
云山没有说那个名字是什麽,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萧寒此刻,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雕,只有那双瞪大到极致,空洞无神的眼睛里,不断有滚烫的液体涌出,混合着脸上的尘土与血污,冲刷出两道泥泞的痕迹。
他想嘶吼,想痛哭,想毁灭一切,可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烧红的炭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
然而,云山的讲述还未结束。
“还有你妹妹,萧阳……”
提到这个名字时,云山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寒的平静。
“十五岁,正是最好的年纪。我听幸存的燕城老人说,她生得很漂亮,继承了你们母亲年轻时的美貌,窈窕淑女,只是性子有些怯生,不太爱说话。”
“朱门破时,她被忠心的老仆带着,藏进了萧族後山那条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密道里。可惜……还是被搜山的士兵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