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我正式任命你为013号的那一天,你站在你父亲的遗体边一遍遍地问着我,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而我则一遍遍的告诉你,是你的父亲这么选择的。”
协助者的声音回荡在黑暗的空洞中,他的语气仿佛是在叹息,又仿佛只是平静地叙说一件小事
“可怜的阿涅夫以,在他被我从棺材里拉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他必须接受他的女儿一遍遍的牺牲。077号,为众生牺牲的悲哀,为文明沉眠的不幸。013号,茉莉娅,你的父亲仅是第一遍就接受不了你所接受的苦难命运。”
“他将恒炽者交给了我,用他的生命换来我的延续。”茉莉娅接过法西里尔的话继续说,“自此以后我便成为013号,而父亲……”
“阿涅夫以总是这样,他悲悯又可怜众生,甚至见不得和自己的女儿相似的人一遍遍赴死。哪怕救下一个也好,哪怕只有一个存活也好。恐怕他当时就是这样想的吧?”象征协助者的幽蓝色光芒在茉莉娅头顶闪耀
“茉莉娅,你说你现在的所作所为算不算对你父亲的一种背叛呢?”最后法西里尔轻声问,“你不如他,不,倒不如说你能接受你自己的牺牲。”
“不,我……”
“如果你完全没办法接受的话,恒炽者的权限大概会一遍遍的转移一遍遍的覆盖。”法西里尔没给茉莉娅说话的时间,“这远比现在要麻烦,熟练的操作员很重要……茉莉娅,你确实和丝卡浮思无冥?修斯?门?阿熙恪菈很像。”
“你们以视自我的牺牲为己任,胸腔中燃烧的是不吝惜生命的火焰。但你们也是少数重视亲情,重视友情的人。你和你的父亲也很像。即使只是使用自己女儿人格的077号,即使自己也只是使用阿涅夫以人格的013号,但他依旧会把自己一厢情愿的父爱投射在你的身上,即使你们都不是正品。”
“牺牲自己总好过牺牲别人,如果这个位置总需要有一个人来牺牲,为什么不能是自己?茉莉娅,你就是用这种想法来说服你自己的吧?说服自己去看着每一个077号赴死。”
“你和你父亲一样,总是一厢情愿地把希望投射给另外一个人,一个你们所一厢情愿相信的神。”
“协助者,您怎么说我都无所谓。”茉莉娅没有肯定或是否定,她只是抬起头,美眸中倒影着黑暗空洞中唯一幽蓝色光芒,“曾经,在您将下一个077号,将菲妮蒂卡·阿熙恪菈交予我的时候,我询问过您……这样的牺牲何时才会停止,这样的戏剧何时可以消失。”
而我的回答是,她们的牺牲是必要的,使用戏剧这样的比喻并不合理
002号的声音出现回答茉莉娅的话
013号,我必须纠正你的说法。协助者系统并没有刻意调整077号的命运,令她们在24岁时死去
“可是这难道会是巧合吗?”茉莉娅将手放在胸口,“协助者,您认为这会是个巧合吗?每一个人都在24岁死去,她们在那前一秒向我索求需要付出生命的力量,被转化为只知命令的人偶,扩充进恒炽者的军团。这难道只是巧合吗?您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制造没有神智的军团,为什么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去戏弄,去——”
“我从来没有玷污你们灵魂的想法,茉莉娅。”法西里尔接管对话,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论你怎么去猜测,去质问,我的回答也只有一个,我从来没有这么做过。所以我答应你了,我答应你,菲妮蒂卡会是最后一个。”
“您把述难者交给了她!”茉莉娅不由得抬高声音,“述难者,陈述苦难的神灵,即使是看着那些设计图我便能意识到它多么的悲哀!协助者,法西里尔,我已经看了太久太久她们的牺牲了。我……我想要一个承诺!一个我可以拯救下哪怕一个孩子的承诺,而不是坐以待毙,满心欢喜地认为这会是最后一个的理所当然!”
“茉莉娅,你以为我不知道?”法西里尔的语气似乎是无奈的
“回收流程是回收装置中的意识然后进行记忆重置,如果协助者装置丢失的话就只能重新提取。每一个077号的协助者装置都会丢失,然后再在几天后被011号找到。
每一个077号的载体死去后,你就会拿走储存她们记忆的装置。
恒炽者主体上的武装人偶都保留着她们的记忆吧?但你没有完全实现复制和转换,导致她们只是个徒有外表和设定的人偶……唉——”
巨构发出一声长叹,他沉默片刻后说:“茉莉娅,这是最后一次。我会无视这一个协助者装置的丢失,也不追责它的去向。”
“真的?”茉莉娅的话里掺上小女孩的惊喜,她顾不上维持修女的矜持,“感谢您,协助者。我……”
“回去吧。”协助者毫不犹豫地下达逐客令,“但牺牲就是牺牲,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我明白了。”茉莉娅连忙弯腰致谢,腰后的三对黑翼却在不断扑腾表示喜悦。随后修女便踏过空间离开010号和011号无缝衔接回来
“协助者。”010号看看身边不说话的同僚,默默打开沉重的武装,蓝发的女子从其中钻出,脸颊上时不时浮现蓝色的数据
“怎么了?还把核心露出来跟我讲话?”法西里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听到了你和茉莉娅的话。”010号的眼睛是红色的,其眼中刻着和外壳瞳孔一样的两个长方形,“你在骗人。”
“这算骗吗?”法西里尔反问,“……好吧,确实算。”
“恶趣味。”010号无悲无喜地摇摇头,随后回到自己的身体中。那个女子是她的心脏,而外置的装甲则是她的甲壳,他们是浑然一体的
“怎么能这么说啊。”法西里尔有点无语,“……只是一些必要的平衡而已。牺牲之重,呵呵,没有觉悟的牺牲,这样的牺牲对这片大地之上的文明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如果放任到最后大概就会泛滥吧?泛滥的牺牲可就不是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