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无双花影打开了小竹屋的门。
强烈的阳光照得他眯起眼睛,他伸出手去,感受着那股温暖而坚定的热力。
信步出了竹林,外院走动的人见之纷纷避让不迭。
他视如不见,一如往昔,黑衣白面,下睑眼影深重,唇角习惯性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嘲讽世间一切无常。
只是眼中,从此多了一抹阴郁。
花府的外院婢女仆妇们,本来对这个英俊高大的俏郎君颇有好感,然而陈三姐一事后,心中对他生了恐惧,无人再敢接近,更遑论搭讪玩笑。
那些奴仆们则怨念更甚,他们多与花贵全交好,此番全哥断腿,个个为他抱不平,也不知是谁一番嚼舌后,大家都把那凶手标签,贴在无双花影的身上。而真正掌刑的家将头领花长胜,反倒被有意无意地忽略开去,无人提及。
曾有人想当着无双花影的面大声啐口水,以示轻蔑。结果与他对视了一眼,就乖乖把唾沫咽了回去。
那个眼神,仿佛可以冻结自己心脏里的血。
恨是一回事,狠却是另一回事。
于是花府外院的奴仆们更怕这个看起来邪邪的,有点像报丧使者的家伙。
“……往日还只在黑夜现身,现在大白天就出来吓人!”
越来越多的人在新任二总管,花府老仆花富申面前抱怨,这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听得只是微微摇头:
“彼非恶人,为何偏与之不共戴天……”
说着便自顾自地叹气、诵经,末了在一张满是墨迹的纸上,虔诚地再次写下长生大神的尊号。
“陈三姐倒罢了,可他也间接害了全哥。”
来人小声嘟哝着走了,花富申笔一顿,一滴墨汁洇黑了神名。
“长生大德,凡夫无心,罪过罪过。”
花富申颤巍巍将纸小心叠好,放到一边,再次取过一张崭新的白纸,重新开始万念之赎的修行。
你们怎会知道:无双自古多英杰,岂有一个是奸邪?
夜晚,无双花影抱剑,静静地坐在树顶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座小楼。
我是血奴,一柄没有了心的剑。
他对自己说。
……
又过七日,震九霄在李翠娘的搀扶下,走出柴房。
今日的守卫居然是花长胜,他闭目抱臂立在门外,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过,或是什么也不放在眼中。
外院的人们再次惊住了,比起昔日的花贵全,面前的震九宵显得判若两人:
原来和气的圆脸变得瘦削而冷峻;左侧的鬓角,霜染似地斑白了一片;原本上扬的嘴角略下垂,似在宣扬自己的无情:
那个终日无忧无虑的花贵全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