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公,不。老庞,你见我女儿如此慌张,是何道理?”
“老花,这回咱可是无计可施了呀……”胖子信手将手巾扔在盆里,吃力地半倾身体,试图与花巍来个咬耳朵。
花巍听着被他一条胳膊盖住大半张的红木桌咯吱作响,顾不得心痛,连忙也倾身扶桌,却暗自运内力,抵消桌子所承受的沉重压力,同时主动附耳过去受教。却听到庞公公的每一个字,如箭矢般直扎进自己的耳朵里:
“你可知,官家的御书房,是寻常内务都难以入内的所在。我也是着官家体恤多年支北辛苦,特荣受恩宠,被传到御书房里勉励一番。其间有外务呈上高天原的乱事加急,官家便搁下我先去阅览奏折,我无用聊赖,见书房龙案上有一幅美人图,斗胆偷着瞄了一眼,过后却也忘了,现在才知道,你猜怎么着?”
“如何?”
花巍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家女儿的画像,一个月前已在御书房的龙案上了!””
“什么?!”
花巍如同本能的条件反应,身体陡然立起。
庞胖子本来支着身子,撑着桌子,抬着脖子,勉强对着花巍耳朵说悄悄话,已十分辛苦,这时突然失去目标,桌子的重心发生严重斜倾,身体猛然一挫,三百斤的肉瞬间加载到座位的一半上,结果坚持到现在的椅子终于崩溃,一声脆响中,一条椅腿就此报废:
“咔嚓!”
随着声音,胖子也失去了所有平衡,往桌子上非常悲壮、非常隆重地撞了上去。
“庞公!”
花巍反应过来,徒劳地伸手想扶,却已晚了,一连串让人心惊肉跳的声音响起:
“轰隆!乒乓!哗啦!……”
“外院听差的何在?!”
前院顿时乱作一团,各种声音大起。刚踏入内院的花忆蝶听到脑后传来的可怕巨响,疑惑地停下脚步回眸看:
咋回事?是地震了?楼塌了?还是那个胖子被我的“国色天香”所震憾,兴奋之下拉着老头子跳了支伦巴?
“庞公!庞公!”
这下,真的将花巍给吓住了:
要命!
和盯起的专权也罢,清高也好,万一钦差大人在自己地盘有个好歹,太寒山的一切为未来所作的努力,便彻底交诸东流了啊!
花巍要紧去抢救,却见尘埃落定后,三百斤体重的庞太监大字形趴在一堆家具零件上,鼻青面肿地吃力扭过头来,看着花巍凑近的一脸紧张,颤巍巍说了句:
“帮我……找到正使……”
然后带着一丝心满意足地晕了过去:
娘的,终于可以歇上一歇了……
……
是夜,晚饭桌上。
原本和睦的家庭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尖锐,一切,与吃饭无关。
“忆娘,一个月前去过哪里?”
花巍连筷子都不看一眼,沉住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