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祥熙这时摇着他的短得看不见脖子发言了:“市面上的消息也许过甚其词。可是这次我进城的时候,看到的伤兵真不少!马家军看起来很难打的样子。”
江大帅并没觉到马家军有多难打,可是他有几分犹豫了。话题转到了军事机密,接下来的行动,是绝密。对于这些询问,当真难以回答。
可是不回答,那不是坐实让左宗棠吃哑巴亏的马家军很难打,这些人对他信任也会打折扣,尤其使他不安的是,这对他准备搞铁血统治的必定是个很大的挫折。
“诸位的疑惑,不足为虑。”沉吟了一下以后,江大帅就看着大家说:“现在,炎炎夏日,不顾热天乘胜举行打马战役是很不对天时。所以,打完这兰州一仗,应休整一短期,然后再进,惟休整时间亦不宜太长,以恢复疲劳,整顿队势,补充缺额为原则。休整半月至一月,九月西进扫荡追击三马,可在十月占领银川、西宁及甘、凉、肃三州,则有可能于冬季占领迪化,不必等到明春……照我想,只要追击三马战役能歼灭三马主力,则西北战局即可基本上解决。往后占领甘、宁、青、新基本上只是走路和接管问题,没有严重的作战问题。”
……
马安良在凉州召开军事会议,追查失败责任和研究新的部署。
气氛森严的会议室里,铺着绿呢料的长桌两旁,端坐着两排头戴北洋系大盖帽,胸系从袁世凯时代到冯国璋时代给他们颁发各种勋章的马家军将官。
马廷如坐针毡,满脸沮丧,心神不定。
马麒和马麟兄弟也是一样。
随着门外一声长喊:“阿卜都里默直底到会!”
两排军官哗啦一下站得笔直。
老的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马安良脸色阴沉地走进会场。
站定后,马安良带着杀气的目光左右扫视一下,从头上摘下军帽,“啪”地一声甩在桌上。
马廷吓得魂不附体,浑身抖动着,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马麒和马麟他们,一个个丧魂落魄的样子,哭丧着脸,比马廷更难受。
马安良坐下,将手中捏的小枪朝桌上响亮地一拍,扯下白手套,冷声道:“坐下!开会!”
马廷几个败将不停地挪动着身子,仿佛人人的屁股底下就滚动着一个火球。
马安良干咳一声。众将官瞅着他的脸。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气氛异常紧张,空气几乎就要凝固了。
马安良皱着眉头,满脸阴云,冷冷地说:“兰州之战,有辱我河州马家威名!将校军官临阵脱逃,士兵贪生怕死,三马联军,数万人马,拿不下一个兵力空虚的兰州,江疯子杀到兰州城下,他娘的一夜之间,全就完蛋了!”
说到这里,他那两道锥子一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大儿子马廷的脸上。
马廷连惊带吓,立时痛哭流涕,装疯卖傻地哭泣着说:“阿爸,我失职……我有罪……”
几个逃回来的军官吓得呆若木偶,一个个脸如死灰,顿时失了人形。
马安良手抓住小枪,一拍桌子,喝问:“性故怕战,耽误军机,罪责在谁?”
“武昭军马鸿宾……”
不知是谁开了个头,几个败军之将互相瞅着,如同看见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异口同声地咬定供词:“马鸿宾的武昭军刚接火就逃散了……”
马安良霍地一下站起来,厉声吼道:“马鸿宾!”
众军官齐刷刷地站起来,目光四处搜寻着马鸿宾。
马安良瞅了半天仍不见马鸿宾的人影儿,气急败坏地又狠狠击了一下桌子,谁料这下小枪走了火,“叭”地一声响,一颗子弹从桌面上平飞出去,打伤了门边的一个哨兵。
马安良起初惊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定下神来,意识到自己是走了火,凶神恶煞地瞥了一眼吓得癌坐在椅子上的大儿子马廷,再一次吼道:“马鸿宾哪去了,啊?!”
“好像已经逃回宁夏了。”
马安良忽然沉下气,然后缓缓说:“去电宁夏,事关西北马家的生死存亡,我们要精诚团结,要求马福祥必须派人来参加接下来的军事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