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念头一起,江夏自己心里也清楚,平日里依葫芦画瓢、土法上马,撑个验证、应个急还行,真要把一枚正经的制式弹从头到尾落下来,落到图纸、工艺、产线那许多实实在在的环节上,他纵有天大的本事,单凭一个人、一间小厂,也难免力有未逮。
不过,这小子从来不慌。
他江夏有一样旁人比不了的本事,那就是会“摇人”。
……
十二月的四九城,天色灰蒙蒙的,风从西伯利亚一路刮下来,把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枯枝摇得嘎嘎响。
入了冬,四九城的空气干冷干冷的,哈口气都能结成白雾。街上行人不多,偶尔一辆卡车驶过,扬起一阵尘土,又慢慢落回冻硬的路面上。
炮兵技术研究院的院子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走廊里人来人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各个科室的门开开合合,有人抱着厚厚的资料匆匆走过,有人蹲在楼梯拐角对着图纸争论不休。整个院子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拼命转动。
昌仁从办公楼门口冲进来的时候,差点撞翻了收发室老大爷的火炉子。
“哎……小王!你慢点儿!”收发室大爷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声。
可他头也没回,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窜,腋下紧紧夹着一个小黑布包,像是夹着一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烤红薯,又怕它凉了,又怕它掉了。
一路上遇见好几个同事跟他打招呼:
“老王,这么早?吃了没?”
“王工,那份材料我下午给你送过去……”
“昌仁同志,炮兵那边问……”
他一概没理,头也不点,脚下生风,从院门口一路扎进最里头那排平房,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反手关严,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办公室不大。
一张老式三屉桌,桌面上摊着几叠油印材料、一把算盘、半盒大头针,桌角搪瓷缸里的茶垢厚得能刮下一层。靠墙一只铁皮文件柜,柜顶堆着旧报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办公室兼实验室,这就是炮兵科学技术研究院一所王昌仁的全部家当。
他把小黑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解开系口的绳子,掀开布角,露出里面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是灰蓝色的,没有任何标识,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像是被人翻阅过很多次。
翻开来,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德文,夹杂着大量的剖面图、电路图和装配分解图。
印刷质量不算好,有些地方的线条已经模糊了,但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标注都清晰可辨。
这是一份“科布拉”反坦克导弹的维保手册。
“科布拉”……
是西汉斯喵的b?lkow公司研制的一款轻型反坦克导弹。
全长不到一米,弹径只有十厘米出头,全重不过十公斤左右,比高卢鸡的SS。10要小巧得多。
它的制导方式也是线导,射手通过操纵杆控制弹翼上的扰流片来修正弹道,有效射程大约在两公里左右。
这款导弹在西汉斯喵那边已经列装了几年,性能稳定,结构紧凑,很适合步兵携带使用。
而这份维保手册,是院里通过各种渠道,辗转了好几道手才弄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