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此时余淑恒和周诗禾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两女一个在静坐在钢琴前面,一个靠窗站立,手里都捧着曲谱温习,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谈,
其实,她们对曲谱已经相当熟悉了,就算闭着眼睛都能倒背如流,之所以还手拿曲谱,为的就是有层窗户纸当彼此间的遮掩物。
「抱歉,来晚了一点。」李恒一口气跑到门口,出声打破了里边的某种平衡。
周诗禾看向他。
余淑恒也扭过头来,和煦说:「先休息一下,今天不急,时间应该足够用。」
「矣,成。」李恒走进去,顺手把琴房门关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调整情绪。
才坐一会,他就感觉到了屋子里的不对劲,于是没话找话:「老师,机票买了么?」
「买了,明早8点的飞机。」余淑恒说。
「那我们得赶早了。」李恒道。
余淑恒说:「天亮之前要出发。」
简短交流几分钟后,李恒也坐到了自己特定位置,位于钢琴左边的椅子上。
见状,余淑恒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先练《故乡的原风景》。」
她是长辈,也是两人的真实大学老师,她一发话,李恒和周诗禾自是没意见。
《故乡的原风景》以前不知道合练过多少遍了,再加上三人的音乐天赋都在水准线之上,当情绪配酿到位时,压根就没有什么「生疏」一说。
合练第一遍,即是起点,也是巅峰。
八九遍过后,三人心里有谱了,默契地切换到《风居住的街道》,而这首曲子就不用说喽,10
天前才在新加坡成功演出过,一上手就直接炸裂,没有任何多余的废动作。
演奏《风居住的街道》时,余淑恒留了个心眼,暗暗观察李恒和周诗禾的互动、以及两人的微表情。
做为懂音乐的人,余淑恒自是清楚这首曲子的厉害,饶是冷静如周诗禾,每次弹奏这首曲时都会抑制不住有情绪波动。
而每波动一次,就代表周诗禾的心对某人宽容了一分。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若是可以,余淑恒根本不想演出《风居住的街道》,换成其它任何曲子都成,就唯独担心这一首。
甚至于,在她看来,如果李恒将来和周诗禾真的踏出了第一层感情桔,那这首《风居住的街道》绝对「功不可没」,绝对可以算是两人的定情曲,算两人的「媒人」。
毫无意外的,当曲子演奏到最浓郁的阶段时,李恒情不自禁看向了周诗禾,后者脑门上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他一动,她就感受到了。
不过周诗禾这回并没有和他互动,用大毅力压制住内心深处的某种呼唤声,始终低头弹奏钢琴,不曾抬头。
一首完毕,余淑恒暗暗松了口气。
但是情况没让她松弛太久,当《风居住的街道》练习到第5遍时,周诗禾忽然中断了。
没听错儿,字面意思,中断了!!!
只见此时的周诗禾双手已然离开了黑白键,瘦弱的身影端坐在三角钢琴前面,眼敛下垂,良久才歉意开口:「就练到这吧,我头有点晕,有点累,想吃些东西睡会。」
余淑恒看看周诗禾,又看看李恒,她比谁都清楚:周诗禾不是身体透支,而是精神内耗严重。
至于为什么要精神内耗,为了谁?那还用得着问吗?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能猜到一二。
余淑恒再次意味深长地看眼周诗禾,又瞅眼手表,随后一边收拾小提琴一边说:「今天的合练很不错,现在快到饭点了,诗禾,你吃些好好休息。李恒,你跟我来一下。」
说罢,余老师背着小提琴离开了琴房,蹭蹭蹭下楼梯,离开了27号小楼。
待余老师一走,李恒放下二胡,走向前关心问周诗禾:「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她现在还没从曲中世界中彻底清醒过来,他的声音在某种程度上就如同一剂毒药,非常要命。
好在周诗禾意志力不错,低头安静地看着曲谱,灵巧的小嘴儿紧紧嘟着,没理会他。
琴房只剩两人,琴空气慢慢变得凝重,气息渐渐变得有些微妙,李恒无意识间又走近一步,定定地看着她耳畔的细碎发丝,特别想像上次一样,伸手帮她拂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