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甲胄已经碎得只剩下几块残片挂在身上,露出下面布满伤疤的胸膛。
一道刀伤从他的左肩斜斜劈到右肋,伤口处的血肉往外翻卷着,隐约能看到下面白森森的肋骨。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软塌塌地垂在身侧,随着他狂奔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可他的右手死死握着一柄缺了口的战刀,刀锋上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地落在空气中,被风吹散。
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个面色苍白如纸的中年妇人。
妇人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半边脸上全是血,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了。
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每奔跑一步都像是在用命在跑。
灵气快要枯竭了,经脉里空空荡荡的,每催动一丝灵力都像是在刮骨头。
可她依旧在跑,拼了命地跑。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穹上那两尊武帝境,眼神里没有任何一点犹豫。
还有更多的人,有断了一条腿只能单腿跳跃前行的老者,每跳一步都在半空中留下一个血脚印。
有年轻得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武侯境,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尽的稚气,可那双眼里的光却已经像是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
有武圣境,这些人在平日里也算得上是坐镇一方的强者了,可现在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像是最底层的炮灰一样冲在最前面。
武圣,武尊,武侯……。
那些人里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喊什么悲壮的口号。
所有人都是沉默的。
沉默得像是一群扑向篝火的飞蛾,明知道飞过去就会被烧成灰烬,却依旧一只接一只,一群接一群,铺天盖地,前赴后继。
武圣对武帝,几乎是完败的下场。
不是差不多,是完败。
这种差距不能用数量去填。
武圣和武帝之间隔着一道天堑,那一道天堑不是靠意志和数量就能跨越的。
武帝境的一道气息压下来,方圆数千里都要天翻地覆。
武帝境的一个念头,就足以碾碎武圣境的精神海。
这是修行界无数万年来用血和命堆出来的铁律。
可直到此刻,那些武圣也好,武尊也好,武侯也好,全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在冲向那两尊武帝境。
明知是死。
依旧是死。
可他们还是来了。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那是明知道前方是深渊还一步不退的决绝,明知道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还头也不回的孤勇。
风从他们的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们脸上的血污凝结成壳,可他们的脚步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陈启抬头看着那些朝着天穹冲去的身影。
陈启想出手。
他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想冲上去,想拉开弓弦,想一箭把那两尊武帝境钉死在虚空中。
可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