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一别已过数日,楚晋疲于四处收集宫中口风,忙得一直没能去沈小公子的小院转转,反应过来后,几周时间已经匆匆而去。
自从卸任了摄政王之位后就没再这么忙过,甚至还是在梦里,楚晋顶着黑眼圈,边捏眉心边往沈府走。
沈府衰落始终是沈孟枝的一个心病,即便在梦里,他也走不出去这片小小的天地。
楚晋不止一次地复盘过沈府的没落,而在这里,最终的指向都在于萧琢。
让萧琢再也不敢有对太尉动手的心思,才能保全沈府。
沈家小公子的院子在沈府最僻静的后院,楚晋将翻涌的心绪压下,自觉神色无异,才推门进去。
出乎意料,院里一个人也没有,空落落的。
楚晋走进来时,院脚一个小池塘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呱”
,他一愣,抬眼望去,只见一只小巧的青蛙趴在石头上,冲着他呱呱叫。
上次来还没有这家伙,看样子是沈小公子的新宠。
楚晋跟青蛙大眼瞪小眼,有点酸,半晌,郁闷地转身离去。
跟着侍女依次转过了厨房、花园、厢房,快要将沈府摸了个透彻的时候,他终于在某条回廊瞥见了沈孟枝的身影。
沈小公子一身雪白的锦衣,抱膝坐在湖边,垂着眼默数水里的鱼。
他躲在假山后面,雪白的一小团,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楚晋驻足看了会儿,随即抬脚,想要往他那走去。
刚迈出半步又停了下来,听得另一侧有人轻声道:“孟枝。”
楚晋侧头望去,看见了一位肤白胜雪的女子。
她眉眼与沈孟枝有七分相似,笑起来是如出一辙的柔和,站在春日明媚的阳光下,容貌无比的鲜活明艳。
沈孟枝也回过头,听话地站了起来,喊道:“娘亲。”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见这一声后,楚晋还是忍不住又望了一眼。
沈太尉那位早早过世的夫人,他只从沈孟枝口中听到过只字片语,后来也曾去两人的坟前认过父母,但遗憾的是从未见过。
沈孟枝从前也尝试过把沈夫人的肖像画下来,奈何他画技不足,试过几次后觉得实属亵渎之举,便郁闷地放弃了。
如今看来,沈夫人的气色还算好,还没到最后重病的地步。
弱风拂面,明虞眸中笑意盈盈,弯腰抱住朝她跑来的沈小公子,顺手捏了捏他的脸,道:“枝枝在干什么?”
沈孟枝从她怀里抬起头,耳朵有点红,认真地回答:“数鱼。”
自从明虞染上风寒后,病情一直反复不见好,不能再经常来陪他,他要等好些日子才能见到娘亲一次。
这次机会也难得,沈孟枝默不作声地把眼前的人抱紧了一点。
明虞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夸道:“好乖。
你兄长要是有枝枝这么听话,娘亲就心满意足了。”
她说完,忽地偏过头,掩唇轻咳了几下。
声音压抑得很微弱,但沈孟枝还是警觉起来,挣了一下,捧住明虞发凉的手,忧心道:“娘亲还难受吗?”
明虞摇摇头,宽慰他道:“没事,只是小毛病。
你爹爹和兄长快回来了,我们去接接他们。”
她站起身的时候,沈孟枝忽然瞥见不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愣了愣,想要确认,视线却被垂下的一截衣袖挡了挡,再看时,那里已经没有人的踪迹了。
明虞牵住他的手,见他呆呆地望着回廊那里,好笑道:“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