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拔出影针,回身骂道:“推个车都推不好?”
后面的灰工慌忙跪下去捡晶壳。阿照也跟着跪下,不停道歉,手却先扶住了车轮,避免车斗再次倾斜。
“车轴歪了。”他低声说道,“早上便一直往左偏。”
守在绞盘旁的老杜拖着一条腿走来。他用铁钩把晶壳拨回车中,蹲下敲了敲轮轴。
轮轴本就用过许多年,边缘已经磨损。方才撞了一下,此刻转动起来果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老杜站起身,对影卫说:“这辆车早该扔了,西边一直不给新车。”
“少跟我说这些。”影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弄进去,别堵门。”
阿照连忙起身推车。
老杜从车边经过时,手掌在车沿上搭了一下。他没有看顾长烬,只将声音压得极低。
“进去以后别停在明处。”
顾长烬微微点头。
灰车越过了门槛。
高墙将门外的大半炉烟挡住,门后的空气却更加灼热。热浪沿着长道一层层涌来,石壁上嵌着粗大的黑晶管道,里面流动着灰白色光芒。每隔一段距离,管道便会发出一次低沉的震响,黑色液体从接缝中渗出,顺着墙下沟槽流入不见底的孔洞。
蝶兰感受到温度的变化,知道自己已经进了兽炉。
灰车驶上平整铁轨,颠簸少了许多,速度也快起来。车队沿运灰廊向前,头顶不断有锁链和铁斗经过,沉重的摩擦声压住了人的脚步。每到一道岔口,便有人敲响铜铃,指挥不同的灰车转向。
蝶兰看不见外面,只能靠气味和声音判断自己经过了什么地方。
最初是炉灰烧焦后的干涩气味,随后空气中多出尸油的腥臭。车队又行进了一段,外面忽然传来铁笼剧烈晃动的声音,里面的兽类似乎闻见活人的味道,撞得栏杆不停作响。
一名守卫挥鞭抽在铁笼上。
“安静点!再闹,今晚全送去填井!”
兽类的咆哮没有马上停止,反而更加狂躁。守卫又抽了几下,旁边有人劝道:“别打死了,第三井那边还等着用。”
“死了就送尸池,左右不浪费。”
两人的声音随着车队远去,渐渐听不见了。
灰车在一处岔路前停下。
外面传来执事翻动木牌的声音。
“南尸池,左边。”
“黑晶坊,直走。”
“西冷灰去西一池。今日第二井刚停,别把热灰混进去,出了事都得填炉。”
阿照的车被分往西侧。
顾长烬听到“西一池”三个字,低头调整了一下肩上的灰铲。柳七娘准备的布牌没有失效,老杜按下的指印也通过了前门。他们已经进入兽炉外围,不过距离西内井仍隔着两道高墙。
运灰廊两侧全是劳工。
有人推着装满黑晶的车,有人拖动地上的粗链,还有人把成筐骨料倒入炉口。所有人脸上都蒙着湿布,只露出被烟火熏红的眼睛。监工站在高处木台上,长鞭搭在栏杆边,谁停下来喘气,鞭声很快便会落下。
一个抬骨料的老人脚下打滑,木筐翻倒,烧得发白的碎骨铺了满地。
旁边几名劳工立即蹲下帮他捡拾。
监工在上方骂道:“谁让你们停的?自己的活不干了?”
鞭子抽在其中一人背上,灰布衣裂开一道口子。那人缩了一下肩膀,仍将手中的骨块放回木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