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的三个重影倒是有变化,左右两个在变淡,中间那个在慢慢转过身去,动作特别慢,像在水里转身。
他背对着蓝光的方向,面向我,嘴张开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我的耳朵没听到,但是感觉到了。
声音没有经过空气,直接出现在我脑子里。
那声音特别清晰,就像有个人站在我的右侧贴着我的颅骨说话。
“你的神经传导速度被拖慢了,大脑发给肌肉的指令到达肌肉的时间正在延长。”
我尝试握紧拳头,大脑下达指令,指令沿着脊髓往下传。
拳头确实捏紧了。
正常。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甲发白,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白印。
延迟在哪?
那声音又说:“现在是正常时空,下一波异常点会在六十秒之内扩散到这里,到时候空气传递声波的物理常数会彻底失效,光路也会失效,视觉和听觉之后是触觉触觉最后消失,因为神经末梢分布最密的是皮肤。你体内那条蛊虫的宿主感应依赖触觉,蛊虫会拼命保护它和宿主之间的触觉通道,但它能顶多久,我不知道。”
那个声音消失了。
消失的方式和它出现的方式一样突兀,像收音机被人拔了电源。
然后是等待,在绝对无声无光。
我的视野正在剧烈收窄,刚才还能看到雾气的流动,现在只能看到前方,连左右两侧的余光都在消失,视野的边缘被一层白雾罩住了,好像瞳孔被套了个奶白色的遮光罩。
再过片刻,视觉也开始出问题了。
我先看到的是我自己。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镜面反射,是真实的,另一个自己。
那个我在我正前方三米左右,低头检查装备动作,带着决绝,转身往石柱方向走。
走了几步,步伐和落地角度和我的习惯分毫不差。
那是之前的我。
异常点里的时空跳变越来越快,已经不再满足于搞乱声音和光的传播路径,开始在我面前循环播放过去的时光碎片。
然后是几十分钟前的碎片。
包子弯腰从地上捡手电碎片,比刚才更清晰,清晰到我能看清楚包子手背上粘着的木炭灰纹路。
几个小时前的,我们在戈壁滩的干河沟里沿着碎石坡往下走,包子在分岔口停下来喝水,八爷从落在他肩膀上……
然后是几天前的……
画面就在眼前,但我整个人像被钉在石头上不能动弹,只有眼珠子能转。
我开始挣扎。
我大吼,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但嘴唇没感觉到震动,胸腔没有共鸣,声带有没有震动我不知道。
我一脚踹向石板缝隙里的木条凹槽,鞋底的橡胶钉刻在石灰岩上,脚底震得发麻。
触觉还在,知觉还在,就是没有声音。
我拼了命的用手捶石板,锤的指骨生疼,痛觉沿着神经往上窜,每一个痛点都很真实,但就是听不到拳头砸石头的声音。
我拼了命的在脑子里喊死虫子,一次,两次……
脑子里回荡着只有自己脑电波的震颤,所有喊声全部堵在自己的意识里出不去。
什么都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