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转身。
转身的速度不快,长袍下摆在铜板上扫过,发出悉索的摩擦声。
转过来之后,的脸完全暴露在穹顶蓝光下。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球的虹膜是灰蓝色。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那是一种专注到了极致之后剩下的空白。
他的嘴唇在动,在无声的念叨着什么,口型反复重复同一个短句。
他朝我的方向迈了一步。
长袍下摆擦过铜板边缘,我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身子,脚后跟碰到铜梯的边缘碰出一声脆响。
他停住了头,微微往左偏,灰蓝色的眼睛从门洞里直直的看过来。
他好像看到了我。
那双眼睛锁定我的瞬间,不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也不是雾气在作祟,我感觉是他的脸在变。
他颧骨的高度在变,下颌的弧度在变,嘴唇的厚度在变,五官在脸皮下面缓慢的移动,和石窝里那个假包子如出一辙。
但他的五官移动是有方向的,从散乱到聚集,从失序到有序,五官在脸皮底下挪了大概三四秒之后停在了一个新的位置上。
那个位置的五官组合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任何人的,是正在变成某个人。
他没有完全变成那个人,因为条件不满足。
石板上的铜环只按到第五圈就停了,能量不够,他启动不了它的设备。
设备不启动,它就不能重建身体。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跪回石板前,双手按上铜环,再次开始从外圈往内圈按。
和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手指沿着九宫螺旋纹路从外往内挪,指尖在分叉点上轻轻一按。
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每一遍按到第五圈时,凹坑里那块碎片都会闪一下,然后熄灭,然后他停下,肩膀微塌,指尖悬在凹坑上方停住,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几步,走到穹顶室另一侧桶壁前把双手按在桶壁上低头站很久。
然后再走回石板前跪下,再按一遍。
一遍。
又一遍。
按到凹坑碎片闪一下,停住,站起来,走到铜壁前,站很久,再回来。
同一个动作,同一个节奏,同样的失败。
他在这里我了多久?
几百年?还是几千年?
石板周围的铜板地面上磨出了很深的凹槽,每一个凹槽都是一条固定的路径。
从石板到铜壁,从铜壁到铜梯,从铜梯到石洞,从门洞再到石板。
每条路径都磨下去了将近一公分深。
铜板不是石灰岩。
铜板的硬度是石灰岩的两倍以上。
能踩出痕迹,走几百年不够,几万次也不够。
这个人在穹顶室里,把这条路径走了几百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