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停顿下来,拿起自来水笔,合上眼睛。
第42章属于佐伯自己的空白(下)
&ldo;对我来说,人生在二十岁时就已经终止了。后面的人生不过是绵延不断的后日谈而已,好比哪里也通不出去的弯弯曲曲若明若暗的长廊。然而我必须延续那样的人生。无非日复一日接受空虚的每一天又把它原封不动地送出去。在那样的日子里,我做过许多错事。有时候
我把自己封闭在内心,就像活在深深的井底。我诅咒外面的一切,憎恶一切。有时也去外面苟且偷欢。我不加区别地接受一切,麻木不仁地穿行于世界。也曾和不少男人睡过,有时甚至结了婚。可是,一切都毫无意义,一切都稍纵即逝,什么也没留下,留下的唯有我所贬损的事物的几处伤痕。&ldo;
她把手放在摞起来的三本文件夹上。
&ldo;我把那些事情详详细细写了下来,是为清理我自身写的。我想彻头彻尾地重新确认自己是什么、度过的是怎样的人生。当然我不能责怪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但那是切肤般难以忍受的作业。好在作业总算结束了,我写完了一切。这样的东西对我已不再有用,也不希望别人看到。如果被别人看到,说不定又要损毁什么。所以,想求人在哪里把它彻底烧掉,痕迹也别留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这件事拜托给您。除了您中田君我别无可托之人。冒昧相求,您能答应吗?&rdo;
&ldo;明白了。&rdo;中田有力地点了几下头,&ldo;既然您有那个愿望,中田我保证烧得一干二净,请您放心。&rdo;
&ldo;谢谢。&rdo;
&ldo;写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吧?&rdo;中田问。
&ldo;是的,正是那样,写是一件重要的事情。而写完的东西、写后出现的形式却无任何意义。&rdo;
&ldo;中田我读写都不会,所以什么都记录不下来。&rdo;中田说,&ldo;中田我跟猫一个样。&rdo;
&ldo;中田君,&rdo;
&ldo;什么呢?&rdo;
&ldo;感觉上似乎很早以前就和您相识了,&rdo;佐伯说,&ldo;您没在那幅画里边吗,作为海边背景中的人?挽起白色裤腿,脚踩进海水……&rdo;
中田从椅子上静静立起,走到佐伯的写字台前,把自己硬实的晒黑的手重叠在佐伯那置于文件上的手上,并以侧耳静听什么的姿势把那里的温煦转移到自己的手心。
&ldo;佐伯女士,&rdo;
&ldo;嗯?&rdo;
&ldo;中田我多少明白些了。&rdo;
&ldo;明白什么了?&rdo;
&ldo;明白回忆是怎样一种东西了。我可以通过您的手感觉出来。&rdo;
佐伯微微一笑:&ldo;那就好。&rdo;
中田把自己的手久久重叠在她手上。不久佐伯闭目合眼,静静地沉浸让身体到回忆中。那里面已不再有痛楚,有人把痛楚彻底吮吸一空。圆圈重新圆满无缺。她打开远方房间的门,看见墙壁上有两个和音像壁虎一样安睡着,遂用指尖轻碰那两只壁虎。指尖可以感觉出它们恬适的睡眠。微风徐来,古旧的窗帘不时随之摇曵,摇得意味深长,宛如某种比喻。她身穿裙摆很长的蓝色衣裳,那是她很早以前在哪里穿过的长裙。移步时裙摆微微有声。窗外有沙滩,可以听见涛声,也能听见人语。风中挟带着海cháo的气息。季节是夏天。季节永远是夏天。空中飘浮着几方轮廓清晰的小小的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