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陆联军主力秘密开拔后的第五日拂晓。
临淄城东南五十里,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草叶上凝结着冰冷的露珠。
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早起的鸟雀偶尔发出几声啁啾,更添几分不祥的宁静。
突然,地平线上,如同蛰伏已久的巨兽苏醒,低沉而整齐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轮碾压大地的闷响,由远及近,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音,碾碎了清晨的静谧。
雾霭被无形的力量驱散,露出了其下无边无际、沉默行军的洪流。
东路,是汉国吕熊部。
黑压压的步卒方阵步伐划一,甲胄与兵刃的寒光连成一片冰冷的金属海洋。
战旗上玄鸟纹章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队列中,一门门用骡马牵引的沉重火炮,炮口蒙着防潮的油布,轮毂深深嵌入泥土。
骑兵游弋在两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中路,是齐公姜昭的南齐主力。
他们的装备不如汉军精良,阵型也略显松散,但人数最为庞大,黑压压一片几乎望不到头。
士兵们大多面带菜色,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盼——打回临淄,复国雪耻!
姜昭本人乘坐战车居于中军,甲胄鲜明,手按佩剑,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隐约出现的临淄城廓,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西路,是宋国公子王臣率领的“昭武军”。
这支宋国新军盔甲鲜亮,士气高昂,队列严整。
他们装备了大量宋国工匠仿制汉国的火铳和部分轻型火炮,虽然实战经验或许不足,但昂扬的斗志弥补了许多。
公子王臣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位于军阵前方,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与建功立业的渴望。
三路大军,总计超过十万之众,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剑,在刻意避开了石坪战场主方向后,以惊人的速度和隐蔽性,悄然穿越了北齐因兵力抽调而变得相对空虚的北齐腹地!
东路吕熊部稳步推进之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原来是北齐的斥候发现了联军的踪迹,双方瞬间爆发了激烈的遭遇战。
汉国的骑兵迅速反应,如黑色的旋风般迅速集结,席卷冲向那些北齐斥候。
北齐斥候们虽人数不多,但个个身手矫健,他们利用自身对地形的熟悉,与汉军骑兵周旋。
骑兵短铳的铅弹、弩箭射出的箭矢如雨点般在双方之间穿梭,喊杀声打破了行军的寂静。
战斗短暂而激烈,汉军骑兵部队凭借人数和装备上的优势,逐渐占据了上风。
北齐斥候们且战且退,试图将联军的动向传递回去。
但汉军骑兵紧追不舍,最终大部分北齐斥候被歼灭,只有少数几人逃脱。
骑兵领队率队返回中军,“将军,逃了几个。”
吕熊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妨,就算他们发现了我们,现在想调石坪主力回临淄也来不及了,子偃将军的宋军会缠住他们。”
“传令,加快行军,天黑之前必须抵达临淄城下。”吕熊看着远方若隐若现的临淄,仿佛一只巨大的凶兽,盘踞在广阔的平原大地之上。
当天夜里,吕熊的汉军先头部队率先兵临临淄,主力举起的火把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从天边一路延伸到临淄城下。
临淄城头,警钟长鸣,凄厉而慌乱。城上守军仓促布防,人头攒动,惊恐的呼喊声隐约可闻。
吕熊驻马一处高坡,俯瞰着那座闻名天下的坚城。
城墙高达四丈,护城河宽阔,瓮城、马面、角楼一应俱全,确实气象森严。
但此刻,在他眼中,这座城却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虚弱。守军显然准备不足,调度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