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点了点头,而后抬起颤抖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维尔薇的脑袋歪了一下,双唇张开,轻轻“啊”了一声。
“对不起,我忘了这是你第一次……”
如果不算手术台的话,这确实是梅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尽管并没有杀死,可身为一个人类,终究还是需要缓一缓,哪怕是五分钟清静的时间也好。
“走吧,我们先回休伯利安,海渊之眼这里让那两位博士暂时监控着。可怜的梅比乌斯博士怎么处理?带回逆熵,还是想办法送回往世乐土里?”
“带回逆熵吧,往世乐土……身为普通人的我是没有办法在他眼皮底下回去了。神明渴求人类战胜自己,却又不希望这份胜利源自自己的施舍,那么神明也应当在这场较量中全力以赴才对。米凯尔以后绝不会再有五万年前和五百年前那种纵容的行为了。况且我们刚刚对梅比乌斯做了这种事情,他没有机会也就罢了,有机会,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吧?我并不介意自己死于他手,但可以的话,我还想多用自己的眼睛看看这个时代的人们要如何战胜崩坏。”
“听你这么说,我都有点后悔了……”
将满是污渍的双手插回兜中,梅向着与海渊之眼相反的方向迈步。
“话又说回来,梅,你最后一次使用刻印的机会,准备用来做什么?”
“还没想好。”
“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呢……我还以为你这种人早就对此做出三百六十种计划了。”
维尔薇轻轻叹了一声。
梅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你呢,维尔薇,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原初的维尔薇?”
“呃,你果然看出来了啊……告别一位老朋友,如果用自己分出的人格作为代替,总觉得有些不够诚意呢。不过,果然真正的我还是这么没用呢,连装作指挥家的样子都做不到……”
梅没有接话,她率先踏入了漆黑的隧道中。
这一场长达五万年的旅程,终究是要迎来终点了。
无论这其中发生的事是对也好、错也罢,终点就在那里,在隐隐可以望见的地方。
害怕结局不如意,害怕结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之所以要走出乐土,又何尝不是出于这样的理由呢?
总觉得,只需要尽到了自己的努力就可以不后悔,但梅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好像上一个纪元他们确实尽到了自己的努力,如今却也依然在为那时的事情后悔。即便如此,这一次,依然想要尽到自己的努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抑制心中的惶恐。但这又会让人陷入因此诞生的更多的后悔之中。
人生总是不断地经历“自己能做到些什么”的期望,又不断地面对空欢喜与后悔,但每次只要这样,就觉得自己好像向前迈进了一步。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走到距离终点极近的位置。
米凯尔心中所感受到的,大概也和这个差不多吧。
但总觉得还有什么是不得不说的。
但总觉得还有什么是不吐不快的。
待到张开口时,又瞬间感受到了极度的空虚与荒芜。
只能说……
只能说……
“希望这一次是‘happyEnding’吧。”
梅小声说着。这句话,从她这个一向以理性示人的女人口中说出,却带着一丝祈祷的意味。
“你说什么?”
梅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