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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随意道:“是,当年太|祖亲自设下,一直传到今日。说什么可教‘山河永固’[1],不过从来没发动过,大抵也是说来唬弄人。”
他目光沉静,彷佛是笑了笑,几许轻嘲:“江山代续频仍,便大雍前也是几代乱世,哪有能千百年稳固的皇朝?”
宁离目光掠过石刻沟槽,心里却知道,那半点也不是唬弄人。
他心中有轻微的颤栗,一声一声蛊惑着他,要他步上那坚硬的石阶。可他心中还有清明,右手轻攥,指尖掐在掌心,教他眼眸不动。
宁离低声道:“‘山河永固,天地皆春’[2],行之,你不该带我来。”
“哪有什么该不该,来便是来了。”裴昭轻轻一哂。
他要牵着宁离上前,宁离却不曾动。掌心手指温|热,却固执的停留在原处。
裴昭蓦地侧首,眸底幽黑深邃,无声凝望。
不会是惧,也不曾是怕,只怕换了旁人早已是心潮澎湃、喜上眉梢,恨不得立时上前将那大阵握在掌中,而眼前的小郎君,足下却似生了磐石。
若在阵外,兵锋所向处,这当是无上杀器,足以教无妄也心生忌惮。
可身在阵中,阵眼近在咫尺,想要毁掉也是轻而易举,不过弹指一挥间。
惊世杀阵。
利剑当头,睁眼便可见的威胁,只怕人心中第一反应,便是将那威胁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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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深深,鲛灯闪烁,在那冰冷的石壁上投下了两道修长的影子,无声的寂静,如此难熬,难堪。
宁离退了一步:“今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只当自己没有来过。”
裴昭淡淡道:“如何当自己不曾来过?”
宁离道:“我不会再来此处。”须臾,艰难重复:“也不会再来净居寺。”
裴昭道:“来已经来过,你也知道此处的路,‘山河永固’就在这里,不会长脚,也不会逃跑,这阵法虽然闲置已久,破败不堪,但多少也还能残存些威力。”
“那你要我怎样!”宁离怒目而视,“你不声不响便带我来,事先也不曾问我半句,你问过我了吗,是我要来的吗?!”
地底回荡他的怒喊,末处几乎要破音,无形的风声在此间流转,却被极好的控制在了周身三尺之内。
攥住裴昭的手有些用力,那劲气几乎都要将人骨头捏碎,可裴昭如若未觉:“那你问过我了么?”
宁离怔怔,呓语道:“问什么?”
“你要我活,请来孙妙应,给出三条路,每一条看着都是生路,可是你却不来问我。”
裴昭反扣住他的手,根根楔入,十指缠|绵:“你要我的答案,你把每一条路都列在我脚下,但自己什么也不说。九龄今天带著书册来见我,我在两仪殿中等你,你又去了哪里?”
小内侍说他出了宫,可奉辰卫缀着,私底下来禀报,世子在浮屠塔高处,吹了一日的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