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起百年前,我为何会成为这当铺的主人。
那时我也曾站在这里,对前一任主人说:“我要丢掉一段记忆。”
他说:“当哪一段?”
我说:“我亲手杀了她那一段。”
他递给我一本书,说:“拿去,忘了吧。”
我接过书,转身离去。
可当我走出门的那一刻,他在我背后说:“从今往后,你便是当铺的主人。所有人的记忆,由你收,由你守,由你……背负。”
我回头,他已化作一缕灰烟,消散在风中。
而我,站在这里,百年如一日。
如今,那个男子挡掉了他的罪,留下了她的怨。
而我,又一次,成了承载者。
我缓缓坐下,油灯忽明忽暗,照得四壁鬼影幢幢。
那支笔静静躺着,笔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木纹上,像在计时。
计我还能撑多久。
计我何时,也会像他一样,想要丢掉自己的记忆。
可我知道——
一旦当掉,我就不再是人。
而是这当铺本身。
是怨的容器,是痛的化身。
是下一个,等待接替的“我”。
我抬头望向墙角的铜镜,镜中倒影缓缓笑了。
笑得,和那个男子一模一样。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
像是有人,拖着尸体走来。
铜铃,再次轻响。
我低头,沙哑开口:
“当哪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