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过多少心?”我问。
她轻抚铜铃:“数不清了。每一颗心,都住在这墙里。”她指向木匣,“听见了吗?他们在哭。”
我忽然听见细微的呜咽,从匣缝里渗出,像是无数人在低语:“放我出去……我还想活……”
我后退一步:“你到底是谁?”
她缓缓抬头,脸终于清晰——那是一张极美的脸,可没有眼睛。眼眶是两个漆黑的洞,却仿佛能看穿我的灵魂。
“我曾是个当掉心的人。”她说,“如今,我是这铺子的守门人。谁进来,谁出去,都由铃声决定。”
“铃声?”
“对。”她指向门上的铜铃,“铃响三声,门开。铃响七声,门关。若铃无风自响……便是有心要离体。”
我浑身发冷。
正欲离开,铜铃忽然响了。
一生。
两声。
三声。
门开了。
一个男人踉跄着进来,脸色惨白,双手抱胸,像是护着什么。他扑到柜台前,声音颤抖:“我当心!我当心!快救救我!它要跳出来!”
红裙女人静静看着他:“你当什么心?”
“悔恨的!嫉妒的!都当!只要它别再跳!”
女人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
“按住他。”她对我说。
我愣住:“什么?”
“你是见证人。”她说,“每颗心离体,需有人按住躯壳,否则,魂会散。”
我鬼使神差地上前,按住那男人的肩膀。他浑身抽搐,冷汗如雨。女人用剪刀划开他的胸膛——没有血,只有一团跳动的、暗红色的肉球,像一只困兽,拼命挣扎。
她将那心放入一个木匣,贴上黄符,写下一个名字。
男人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像一具尸体。
“他……还能活?”我问。
“能。”她说,“但已不是他了。心不在,人如傀儡。”
我逃也似地冲出当铺。身后,铜铃又响。
一声,两声,三声。
门关了。
我开始失眠。每夜子时,铜铃声准时响起,穿透雨幕,钻进我的耳朵。我查档案,翻县志,终于在一本残破的《幽记》中找到记载:
“归心铺,阴司外设,专收七情之欲。掌柜者,非人非鬼,乃前代当心之人,因悔而不得轮回,永镇此铺。铜铃乃拘魂之器,响则门开,心入匣,魂归幽冥。”
我恍然大悟——那红裙女人,也曾是个活人。她当掉了心,却因执念太深,魂不得散,被罚永生永世守此铺,引人当心,替阴司收魂。
可她……真的甘心吗?
我再次踏入当铺,已是三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