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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崇礼轻轻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朕自知非遐龄之相,你也不必如太医院那帮老滑头一般,总是说些宽慰的话来哄朕。”
沈珣闻言,垂首掩去眸中波澜,静待皇帝再度开口。
明崇礼缓缓摩挲着手指上温润的玉扳指,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如今朝中两名国舅势同水火,倒也相互牵制。只是……朕忧心的是,待太子即位之后,这平衡恐将难以维系……”
他的声音渐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沈卿啊,你说这满朝朱紫,有几人真心盼着太子坐稳这个位置?”
沈珣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陛下所虑极是。太子殿下虽天资聪颖,然春秋尚浅,朝中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若无陛下坐镇,只怕殿下难以斡旋其中。”
明崇礼略一颔首,眼尾细纹间堆叠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温热的茶水却未能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章国舅与周家之争,表面上是朝堂之争,实则牵涉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动摇国本。”
沈珣眉峰微蹙,沉声道:“陛下可曾思及削弱章、周家两家的势力?章周二族盘踞要津多年,门下故吏遍布六部,若不断其爪牙、剪其羽翼,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明崇礼摇头叹息:“朕岂不知?可章氏终究是母后至亲,朕每动此念,慈宁宫的青玉佛珠便要多转几轮……”
他忽的咳嗽起来,明黄帕子掩住唇畔,“至于周家。。。…当年周太师授课时,朕尚要执弟子礼。朝中官员,十之六七皆称周府座师……”
“一动周家,只怕整个朝堂都要地动山摇。况且……朕这身子,已无力再掀起一场朝堂风波。”
明崇礼缓了缓气息,抬眼看向沈珣。
“日后……太子之事,卿务必多加提点,助他早日成才。”他抬手止住沈珣欲行之礼,“朕不奢求他成为什么明君圣主。。。。。。只要他。。。…活着坐稳这个位置。”
沈珣郑重地点了点头:“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所托。”
“朝中可堪信任之人寥寥,能担重任者更是屈指可数。言之,朕深知你这些年为卫国殚精竭虑。如今你官位已至顶峰,无可再升。你可有何心愿,或是想要之物?但凡朕力所能及,必当为卿周全。”
他的目光落在沈珣身上,带着些许深意,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又仿佛在试探什么。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他略显疲惫却依旧威严的面容。
沈珣静默片刻,似是在心中权衡。
片刻后,他起身,郑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