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黄家大宅。
老太君院落里平日最是热闹,人人都知道这位顾老太君喜欢人说笑,可如今却满是压抑,人来人往都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顾望晴再次醒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她睁开眼,看到一群孝子贤孙,目光落到那几张已经衰老的脸孔上,看清楚他们满目悲伤却有些不是滋味。
这辈子她嫁人生子,膝下总共有五个孩子,四儿一女,孩子年幼时候有多疼爱,长大成人之后却多觉得操劳。
活了一辈子,操心了一辈子,临了临了快死了,回头望去却满是遗憾。
“娘,你可算醒了,可好了一些,太医说了,您只要好好修养定能好起来的。”
看着老大痛哭流涕的样子,顾望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还你自己信吗,信还哭成这样,真是没出息。”
黄老大一时愣住,没想到亲娘能说出这么犀利的话。
毕竟在他眼里,亲娘这些年来一直是温温柔柔,最是慈善不过的脾性,对着儿孙素来耐心,少有发火的时候。
顾望晴却已经懒得管他:“都到齐了吗?”
“都在这儿了,五妹家三个孩子都也来了。”
顾望晴朝着那三个孩子看去,也都已经是当了个父母的人,脸上依稀有几分女儿的影子。
想到自己最为疼爱,却不管不顾要嫁给贫寒学子,最后因为难产而亡的孩子,顾望晴心情复杂。
自打女儿去后,她连带着迁怒女婿,对三个外孙也不待见,感情早已冷淡下来。
如今再见,恍若隔世。
顾望晴仔细分辨着床前的子孙,唯有老大家的嫡出她看着熟悉,早些年分家后,其他三个儿子搬了出去,虽然逢年过节会回来,可也已经生疏。
百转回肠,顾望晴叹息道:“既如此,那就先把东西分了,省得老身去了,你们为了那三瓜两枣闹不和。”
“娘,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儿子舍不得啊。”
黄家老大哭喊道。
身后一阵哭声,一个比一个哭得大声。
顾望晴只觉得脑仁疼:“我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成功将他们都喝住,这才开口:“老身活够本了,如今也该到走的时候,库房里头那些东西按照规矩,老大拿五成,老二老三老四各拿一成,琼儿是嫡长孙,单独拿一成。”
“剩下的那一成就给你们五妹家三个孩子平分,你们也别怪我偏疼,实在是她走的早,几个孩子无依无靠,有了这些银钱也能过得舒服一些。”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顾老太君身价丰厚,不提当年十里红妆,光是这一年年皇帝的赏赐,顾国公与寿亲王从外头送回来的年礼,就足够养活一家人。
黄家老大对亲娘是真孝顺,又知道自己已经拿了大头,立刻喊道:“那都是娘的东西,您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儿子没有异议。”
老二老三老四却有些不忿,心想都是嫡亲的兄弟,结果老大处处占便宜。
还有老五都死了多少年了,三个孩子都已经分别娶妻生子,怎么还能拿走一成。
可心底再不乐意,盯着顾望晴的眼神也不敢反对,纷纷道:“儿子都听娘的。”
倒是三个外孙有些意外,自打母亲去世,外祖母与舅舅家一下子就冷了这下,这些年并不亲近。
哪知道外祖母临终之前却还惦记着他们。
三人都红了眼眶,满口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