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九年除夕,响午已过,日渐西斜。
秦铎也放下今年的最后一本奏章,从书案后抬首。
这一月他已养成了习惯,约摸着时辰差不多,就出殿外走走。
殿内很空荡,秦玄枵早上来过,下午回家中了,这还是这一月一来,他第一次没一直待到晚上,提前离开。
是啊,毕竟除夕团圆,应该回家的。
秦铎也独自一人漫步至万岁通天台下,寒风一吹,忽然想起那小孩儿第一次来时,争着给他披上厚衣,将总管太监挤到一边去。
真是可爱。
嘴角微微翘起,他回了殿中,挥挥手,给侍立的宫人们都放了假。
晚些时候,秦泽之轰一声进了宫。
“皇兄,我抓两个御医走!”
秦泽之道,“嘉儿染了风寒,发了高热,抱着他娘亲嗷嗷哭。”
秦嘉,弟弟的儿子,才不到两岁,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娃娃,他们家的心头肉。
听到小侄子生病,秦铎也心也揪了一下,“朕也同去看看。”
“哎呀兄长你可别!”
秦泽之将秦铎也按下,“你可是皇帝,万一被过了病气怎么办。”
说来也是,那便过几日再看看小侄子。
“那我们今年就先不来宫里吃饭了噢,等过几天嘉儿退热了,我们再来。”
秦泽之急急忙忙,像一阵烟似的卷走了。
秦铎也立在殿中,叹了口气。
太阳落下了,殿外暗下去,殿内燃着烛火,虽说是温暖的色泽,柔和晕染开,但秦铎也看着,莫名就是心里堵得慌。
他要溜出宫,在街上随意买坛酒,边走边看看盛景吗?亦或是随意翻上某位爽朗大臣家中房梁,找他们在除夕夜晚喝上一杯?
前者,明明这几年也偶尔溜出去偷得浮生半日闲,但今夜,他忽然就觉得独身一人,无论要做什么都是索然无味。
后者。。。。。。也罢了。
朝臣们都和和美美和家人团圆,他若是去了,自己是开心了,但大臣的家眷们会拘谨。
就算他平日里再平易近人,但天家的积威到底是摆在那。
意兴阑珊、意兴阑珊。
罢了,今夜就随意在宫中用晚膳吧。
弟弟说的没错。
是啊,他可是皇帝。
独坐高台。
无上权柄,生杀予夺。
但高处不胜寒。
就算仍有亲人,也是孤家寡人。
罢了。
秦铎也缓缓长叹一声,他走到窗边,遥遥望见宫里头宫人的住处,张灯结彩,笑语晏晏,远远顺着夜色飘来。
他向来会在过节的时候,都打发宫人回去,不用侍候在他身边。
红彤彤的灯笼映在眼底,秦铎也缓缓退了半步,伸手将窗户阖上,明灭的灯影一点点熄在眼里。
正准备转身,忽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撞进耳中。
“陛下~”
很轻的一声,很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