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我没接,发的信息也没看,估计是回去了吧,”张训可算把桌面清理到他的卫生最低标准,随意道,“他工作其实挺忙的,也就我爹妈能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让他干这种杂活。”
陈林虎这才想起张诚之前说的话:“那你妈那边……”
话还没说完,馄饨店的小姑娘就端着两大份馄饨过来了,陈林虎没再继续问,把桌面上杂七杂八的东西腾开,方便放碗筷。
张训也没回答,他已经懒得想张诚这回是不是又准备坑他,提起这事儿他也烦,想抽烟,又因为在人多的场合而停下拿烟的动作,有点儿焦躁地摆弄放在桌上的打火机。
火苗按亮又熄灭,在张训的指尖颠来倒去,陈林虎估摸着张训此刻的心情也跟这被折腾够呛的打火机差不多。
陈林虎把盛着馄饨的两个碗拉过来,用自己的手碰了碰张训摆弄打火机的手以示安抚。
这小动作被送餐的小姑娘一眼瞧见,有点儿惊讶地看了看两人。
陈林虎天生对周围人的目光敏感,属于动物类的直觉,立马捕捉到这个有点儿扎人的视线,抬头瞪着小姑娘,表情挺凶,把人妹子吓得缩缩脖子。
“谢谢,”张训不着痕迹地把在桌子底下撞了下陈林虎的腿,笑道,“这桌没醋,您能捎带手拿瓶过来吗?麻烦了。”
妹子点点头,从隔壁桌拿了一小罐醋给张训,又装作很忙的样子去招呼其他刚进店的客人。
“你给她吓跑了。”张训有点儿乐。
陈林虎搅和着碗里的馄饨,闷声道:“她自己要走的,关我屁事。”
看见这种倔头倔脑的样子张训就挺无奈,陈林虎对陌生人的戒备心特别强,偏偏还完全不会做面子功夫:“这样你就瞪眼了,那还怎么谈这种只能在桌底下拉手的恋爱啊?”
陈林虎嘴里的馄饨咬了一半,听到这话烫了一下,扭头看着张训。
“干嘛?”张训说,“准备把我也瞪跑是吧。”
陈林虎舔舔被烫到的嘴唇,有点儿忍不住地凑过去,在张训耳边小声说:“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说话的时候带着热气儿,张训的冻得有点儿疼的耳尖瞬间酥麻发痒,侧头看到陈林虎被烫着了有点儿发红的嘴唇,舌尖舔过后留下湿润的水光。
他看了一眼就赶紧把目光挪开,胸膛里心脏非常窝囊地狂跳,脑子转不动,都有点儿答不上来陈林虎的问题:“你觉得呢?”
“不知道,”陈林虎边说边皱皱眉,“你没说过想跟我交往。”
张训被陈林虎这种凡事儿都界限清晰的性格折磨得哭笑不得:“你是不是还觉得应该来个爱的宣言,在河边儿跟你似的大喊三遍,最好再有个天台,站天台上喊。”
“嗯,”陈林虎也笑了,“回去就能上天台。”
“我看你是疯了,”张训吹着馄饨的热气儿说道,“让陈大爷知道,怎么说也得先抽你个十块钱的。”
可能还得气个半死。张训漫无目的的想,好好一大小伙子,再过几年就能拿出去谈婚论嫁了,没想到竟然搞出这么离经叛道的大动作。
嘴里的馄饨突然就变得挺噎人,张训有点儿咽不下去。
陈林虎用勺子敲敲碗:“就算知道了,我也会好好跟他说的。”
“哦,”张训瞥他一眼,“你准备怎么说?”
陈林虎张嘴,没答上来。
他发现不管怎么说,好像内容主旨都存在南辕北辙一般的不可调和的矛盾。
用了十八年的“用拳头解决矛盾”的准则当然也不能往这个问题上套,陈林虎猛然发现自己所有解决事情的方法忽然都变得不怎么实用,变得行不通了。
张训笑了笑,陈林虎还是年轻,所有事情和想法都是个大框架,全靠本能直觉和莽撞直率的性格来面对他:“先吃饭,你又不饿了是吧?”
北方手工馄饨个儿大皮薄,煮熟后皮里透出馅儿的色泽,汤水透亮,混着紫菜虾皮,点几滴香醋,格外爽口,在冬夜里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是件挺开心的事儿。
但陈林虎这会儿边吃边产生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急躁,一碗热馄饨吃完嘴也烫的跟抹了口红似的。
小店门口接了个白炽灯灯泡,光线打在陈林虎脸上,有种勾人的氛围感,张训忍不住多看两眼,发现自己很有色令智昏的潜质,又觉得自己特别不地道,毕竟人小孩儿还搁那儿皱着眉在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