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夏天快结束的时候一个沉甸甸的邮包寄到了大宅,经由一间旅馆转寄来的,收件人是D·彼得森先生。“必要的防备手段。”亚历克斯解释道,拆开邮包,从里面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书稿和一封信,迅速读了一遍,笑起来,递给哈利,“看看老学究被吓坏时是怎样的。”
那是一封言辞激烈的拒信,指责“彼得森先生”的作品“下流、肮脏而且反基督”,而且“为你自己着想,先生,我建议你烧掉这些不堪入目的稿子”。哈利折起信,放回信封里:“你写了什么?”
亚历克斯翻开书稿,找到其中一个段落,指给哈利看。哈利扫了一眼,抬起头,看着亚历克斯,后者冲他露出酒窝,像只打碎了花瓶而又洋洋自得的猫咪。
“这非常。”哈利搜刮着合适的词汇,好形容这些露骨的描写,“真实。”
“想象一下编辑们的表情,哈利,他们很可能吓得请一个牧师来给整个出版社驱邪。”
“你给多少个出版社寄了稿子?”
“所有。这是唯一给我回信的,可能是为了骂我‘反基督’。他们不能想象整个牛津有多么‘反基督’。穿上外套,哈利,我们要到邮局去一趟。”
“请别告诉我你打算回信。”
“不是,我准备换一个名字把《守灵》寄出去,看他们会不会改变主意。”
“《守灵》是什么?”
“丢了尸体的掘墓人,哈利,你看过的。”
“你告诉我这个故事没写完。”
“现在写完了。”亚历克斯把外套丢给他,“别慢吞吞的,这是个散步的好天气。”
他们用“R·比索普”的名义寄出了书稿,回邮地址填的是牛津的“海雀和三叉戟”小酒馆。镇子上的小电影院在放《吉伯特与苏利文》,对这个偏远海边小镇上的很多人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彩色电影,非常新鲜,因此放映厅里总是挤满了人。哈利和亚历克斯买了两张票,看这个下午的最后一场,很巧合地,也是这个夏天的最后一场。等他们离开电影院,开车穿过田野的时候,八月的太阳已经露出疲态,低垂在树梢上,把草地染成焦糖般的黄棕色。
——
“玛莎八月底回来,我们刚好要回到牛津去了,一切如常。《守灵》确实出版了,没有人对此多加注意,它只是一本便宜的恐怖小说,讲一群各怀鬼胎的人在阴森的沼泽里追一个本应死去的男爵,因为钱,因为贪念,因为心有不忿,大多数人看完就忘了。不存在的‘R·比索普’先生收到了一小笔稿费,很可能都花在香烟上了。”
“‘就像所有夏天一样,这一个夏天也结束了’,《永恒夏天》第十二章。”记者说,在察觉到老人的目光时耸了耸肩,“我很可能是除了你之外最熟悉这本书的人,普鲁登斯先生。”
对方笑了笑,没有回答,在沙滩和长堤交接的地方停下脚步。一阵雾气被海风吹来,短暂地遮住了视线,又迅速被吹散,灯塔伫立在防波堤尽头。
“看,里弗斯先生,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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