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维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收紧下巴,低下头,向着怀里瞅了一眼。
对方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再一次酣然睡去。
毛茸茸的发顶挠着他的肩头,沐浴乳的草木气息被体温蒸出暖香,将他一整个包拢住了。
蜷着的四肢不知何时伸展开了,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
巫烛闭了闭眼,浅浅呼出一口气。
被压着的那条手臂小心翼翼地动了动,以尽量不惊扰对方的方式,谨慎地将他向着自己的怀里揽了揽。
他低下头,嗅嗅对方发间的气味,也闭上眼,放任自己浸入同样昏沉沉的、暖洋洋的睡意。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股对抗着自己行动、拽着他心脏的力究竟是什么。
那是……
好想这一瞬间永远持续下去。
【其二】
温简言睁开双眼时,四周还是黑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
看不出来。
他抬起头向上瞅了瞅——脖子因久未活动发出咔吧的闷响——浅蓝色的格子窗帘不知何时被黑乎乎的影子遮挡的严严实实,一丝光都没透出来,整个房间里都被浸没在一种温暖过头的静谧中。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具体内容记不真切了,温简言也并不在乎。
从他睁眼的那一刻开始,那场梦境就已经消散了,像是阳光下的晨雾,了无痕迹。
腰上传来不轻的重量,温简言向着身边看去。
巫烛在他身边躺着,睡着了。
半张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压低的眉骨被黑暗柔和,看起来不像醒着时那样有压迫感和侵略性,反而像是陷入酣眠的某种大型动物,带着几分无牵无挂的天真。
结实健壮的手臂和肩背线条却并未失去多少威慑力,令人生畏的轮廓清晰地没入阴影,像是绵延起伏的山峦。
一瞬间,温简言忽然有些愣怔。
他从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会和对方这样安静地躺在同一张床上,一同入眠——准确来说,他想象不到自己会和任何人做这种事。
头抵着头,脚抵着脚,呼吸交融,发丝相缠。
太过毫无防备,太过亲密无间。
他很少睡得很沉,小时候是因为无法,长大之后是因为不能。
未知、危险和混沌环绕在他身边,哪怕入睡,也会总留那么几分潜意识向外张望。
恐惧与他一同眠于枕上,他睡着了,可它没有。
可现在,他不仅真的这么做了。
甚至睡得很好。
温简言在暖烘烘的薄被下舒展了一下腿,还带着阳光气息的布料摩擦过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
四周安全而昏暗,因为睡得太久,浑身的筋骨都懒洋洋的。
今天还有事,毕竟他这才刚刚回到现实没多久,祁潜那边百废待兴……哦对了,陈默昨天晚上发消息说还有不少事情想要他帮忙……下午要不去那边看看……
他摸上巫烛搭在自己腰上的小臂,准备将它拽下去,可是手指刚一触上去,就立刻敏锐地觉察到指下皮肤微妙紧张地收缩一瞬。
“……”温简言倏地抬眼,看向躺在身旁的巫烛。
对方看着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一副睡的很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