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王春茂顿了顿,试探性地看着刘清明:“您看,这事要怎么处理才妥当?”
刘清明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王春茂这只老狐狸,切割起责任来比谁都快,直接把锅甩给了已经被抓的前常务副省长聂鸿途。
“既然有问题,那就等解决问题了,再确定是不是要继续吧。”刘清明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春茂浑身一震,双眼蓦地瞪大,脱口而出:“停工?”
他想过刘清明会借机敲打,甚至想过可能会要求更换某些分包商,但他万万没想到,刘清明一开口,竟然是要直接掀桌子!
“王总也认为应该停工?”刘清明顺势反问,直接把话堵死了,“那就这样吧。你看是不是马上发函,让那边先不要有什么动作,以免浪费国家的建设资金。”
王春茂只觉得口干舌燥,额头上的细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这可是总投资五十个亿的省重点工程!
“刘书记……”王春茂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干涩,“如果贵县在施工过程中有什么具体要求,咱们都可以商量。但停工……是不是有点仓促了?毕竟人员、重型设备都已经进场到位了,这停一天的损失,可是个天文数字啊。”
刘清明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同一潭深水,深不见底。
“我理解王总的难处。”刘清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不过,如果带着隐患继续做下去,一旦将来出了什么大问题……王总,你现在可是知情者。那个责任,你能负责吗?”
“负责”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王春茂的胸口。
体制内的干部,最怕的就是这四个字——“承担负责”。
更何况,是为一个已经被双规的前领导拍板的工程负责?风险太大了!就算工程顺利完工,功劳是前任的;一旦出了事,自己这个现任总经理绝对要被拉出来祭天。
哪怕王春茂是个极度负责任的干部,面对这种政治风险也会退避三舍,更何况,他显然不是。
王春茂抽出几张纸巾,用力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刘书记……这工,要停多久?”
刘清明身体后仰,重新靠回沙发上,语气恢复了轻松:“你是不是担心,停工太久,中铁那边的人员和设备不好安排,你夹在中间难做?”
“对呀!”王春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倒苦水,“中铁21局三公司,那是大型央企,一向和我们高建关系良好。这次都茂高速,他们也是尽心尽力,派出的都是精兵强将。我这突然一纸公文让他们停工,实在是不太好开这个口啊。”
“这好办。”刘清明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那我给他们找个工程做呗,保证资金充裕,绝不拖欠。”
王春茂愣住了:“省里最近……没有别的高速路要立项啊?”
“不是修路。”刘清明直视着王春茂的眼睛,“是修房子。金川州几百间抗震校舍,够不够他们开工?”
王春茂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修……修校舍?”
堂堂修高速的央企,去修几百间乡村校舍?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
“对,重修校舍。”刘清明语气笃定,“资金全部来自东川集团,你知道这事吗?”
王春茂机械地点了点头:“听说了。东川集团涉黑,万氏兄弟被异地拘押。听说省委要对东川集团进行顶格处罚……就是这笔资金?”
“差不多吧。”刘清明没有细释,只是抛出诱饵,“反正他们出钱,中铁21局要是愿意干,可以把队伍拉过去接这个工程。几百间校舍同时开工,足够消化他们停工期间的闲置人员和设备了吧?”
王春茂眼睛亮了。
如果是这样,那这事儿就有得谈了!既能顺了这位“驸马爷”的意叫停高速,规避了政治风险;又能给中铁21局找个来钱的活儿,安抚了合作伙伴。
简直是完美的利益置换!
“如果是这样……”王春茂搓着手,语气变得急促起来,“那我马上做做他们的工作!只要通茂高速不要停太久,转去修校舍,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先停下吧。”刘清明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的下摆,“如果他们对校舍工程有意,你让中铁21局的项目负责人,直接到茂水县来找我。到时候再细谈。”
“明白!一定把话带到!”王春茂跟着站起身,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刘清明达到了目的,不再停留。
王春茂一路将他送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
走出高速大厦,刺眼的阳光让刘清明微微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