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帐篷顶上那道被夕阳拉长的光影,然后是一个趴在他床边、沉沉睡去的身影。
林夭夭的姿势很不舒服——她半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椅上,上身趴在床沿,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脉搏上,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她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但眼下的青黑色依然浓重得化不开,嘴唇也因为长时间缺水而干裂起皮。她的呼吸很轻很匀,显然已经累到了极点,连最基本的警觉都无法维持。
叶岚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夕阳在她乌黑的发丝上跳跃,看着她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他的胸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传来一阵钝重的疼痛。但他的心中,此刻却出奇地平静。
他活着。他们都活着。
这个念头像是一剂最好的止痛药,让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林夭夭的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即使在睡梦中,她也在习惯性地感知着他的脉搏。而当她的意识捕捉到那个脉搏已经恢复到了比之前有力得多的频率时,她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你醒了。”她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预料到的事实。
叶岚轻轻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林夭夭站起身,动作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她端起放在床头的水杯,小心地托起他的后脑,将水送到他唇边。清凉的水流入喉咙,如同一股甘泉,滋润着那片干涸已久的土地。
“慢点喝,别呛着。”她的声音轻柔,但那份藏在平静之下的关切,却如同水底的暗流,汹涌而深沉。
叶岚喝了几口,轻轻摇了摇头。林夭夭将水杯放下,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醒了,而不是那种短暂的、随时可能再次陷入昏迷的清醒。
“我睡了多久?”叶岚问道,声音沙哑而虚弱。
“三天。”
叶岚微微一怔。三天——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长。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帐篷的入口,那里,隐约能听到远处士兵操练的呼和声和战马的嘶鸣。
“灵媒者呢?俘虏呢?情报……”
“都还在。”林夭夭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现在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那些。唐将军已经亲自审问了那个俘虏,韩烈负责看守灵媒者,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认真:“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养伤。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叶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她说得对——以他现在的状态,就算有再多的问题想问、有再多的事情想做,也是有心无力。与其逞强,不如老老实实地养伤,等身体恢复了再说。
“好,”他低声说道,嘴角浮现出一丝虚弱的笑意,“听你的。”
林夭夭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答应。但随即,她的嘴角也微微上扬,那张苍白了太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是叶岚参军以来最为“清闲”的日子。
每天清晨,林夭夭都会准时来到帐篷,为他换药、把脉、调整药方。她的手法一如既往地轻柔而精准,但叶岚注意到,她在处理他胸口那些被炸伤的创面时,眼神中总会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心疼。
“这个影遁珠……”有一天,林夭夭拿起放在枕边的那枚已经暗淡无光的珠子,仔细端详了片刻,“能量已经完全耗尽了。如果不是它最后帮你遁入阴影,爆炸的那一瞬间,你就已经……”
她没有说完,但叶岚明白她的意思。
“唐将军给的,果然是好东西。”他笑了笑,伸手接过那枚珠子,在掌心摩挲了几下,“可惜,用一次就废了。”
“能活着就不错了,还贪心。”林夭夭白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嗔意。
叶岚将珠子收入怀中,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枚珠子救了他一命,但真正让他活下来的,是眼前这个在他床边守了三天三夜的人。
他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彼此心里都明白。
第四天的时候,唐海亲自来看他了。
老将走进帐篷时,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他在叶岚床边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