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末。
今年春节,岭北比去年更加热闹。街头巷尾的行人,各个脸上洋溢着过节的喜悦。
小商贩们仿照鱼跃阁做的冰糕卖得极好,路上置办年货的妇人、夫郎,篮子里都装了几块。
从前一到秋末,岭北的百姓便开始担心柴火不够多、衣裳不够厚,冬日要受冻。谁能想到还能有嫌火炕燥热,吃冰糕解热的时候?
也是修了水泥路,家里进项多了,官府又不收炭税,百姓们再不必挨饿受冻。
南边来的花炮也备受追捧,有客商沿街兜售,被孩童们围得走不动道。
晏小鱼买了一大筐,说是给他大外甥玩儿。可怜怀毅不到一岁,便给自家贪玩的舅舅背了锅。
怀毅便是严少成和晏小月的儿子了,当初晏小月查出有孕后,这夫妻两便将取名的任务交给了严少煊。
严少煊虽是个状元,但在取名一事上着实有些犯难,愣是拖到他侄子满月,才把名字琢磨出来。
严怀毅,取‘山河入怀,松毅凌云’之意。这是严、晏两家的第一个孩子,家里人期望颇高,愿他心怀广宇可消解困厄,志毅如钢能踏平崎岖,将来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君子。
怀毅刚出生时红彤彤、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但不出几日便长开了,脸蛋圆乎乎的,浓眉大眼,依稀能瞧出他爹娘小时候的模样。
这小娃儿不认生,谁都能抱,也爱笑,晏兴茂和何秋花稀罕得不行,晏小鱼这本来不太喜欢小孩子的,如今也对他有了血缘滤镜,张口闭口就是‘我外甥’,见了啥好吃的、好玩的,都惦记着给他买。
严少成和晏小月就更别说了,每日出门前都抱着孩子舍不得撒手。
因为有怀毅,今年除夕,家里又添了几分欢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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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年夜饭,晏小鱼兴致冲冲地招呼家人一起去院子里放花炮。
晏兴茂和何秋花嫌外头冷,晏小月宁肯留在屋里吃点心或去打两套拳,也没兴致折腾那玩意儿,严少煊向来纵着他,是最先响应的。
严少成倒也捧场:“既是给咱们怀毅买的,那他可得到场。”
说完便给儿子裹上小斗篷,跟晏小鱼夫夫出去了。
这几日岭北的雪就没停过,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只有被下人清扫过的石板路格外干净。
严少成抱着怀毅在廊下看着,晏小鱼和严少煊来拿着花炮来放。
地老鼠在地上旋转,窜天猴‘咻’地一声从雪地里窜出,炸起大片雪花,又纷纷扬扬地落下。
晏小鱼玩得高兴,怀毅也探着小身子,一脸新奇,偶尔晏小鱼叫一声,他也手舞足蹈地跟着喊,严少成乐不可支。
“真会给你舅舅捧场!”
有初来乍到的下人跟着阿柴他们出来瞧热闹,见严少煊被晏小鱼指挥得团团转,面上难掩惊奇。但见阿柴他们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便知道这是同知府的常态了。
同知大人与夫郎果然恩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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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在现代时没能享受真正的童年,晏小鱼对这些孩童玩的小玩意儿兴趣浓烈。
玩到兴头儿上,他几步跳到严少煊背上,抱着严少煊的脖子扬声大笑:“严二郎,好不好玩儿?”
院里一群下人看着,严少成也在,严少煊臊得脸颊绯红,手却将自家小夫郎的腿抱得紧紧的。
“好玩。”他低声道。
放人下来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小些的花炮放完,晏小鱼拿出他高价买的焰火,围着假山边上的小池塘摆了一圈,招呼下人同他一起点燃。
阿柴几个去屋里拿蜡烛点火,晏小鱼去喊他爹娘出来看,严少煊正一板一眼地帮他调整焰火的位置,却被严少成唤了过去。
见他过来,怀毅兴奋地蹬腿,严少煊面色柔和下来,欲伸手捏捏侄儿的脸蛋,想起刚碰了焰火,便只用手背碰了碰怀毅的小脚丫。
怀毅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牙,又蹬了蹬两只被厚棉袜裹得严严实实的脚,嘴里也咿咿呀呀地说话。
严少成将这对叔侄的互动尽收眼底,含笑道:“喜欢不,让鱼哥儿给你生一个?”
严少煊愣了一下,旋即若无其事道:“严家有怀毅便够了,我不欲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