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目连在丧镇里行走着,每走一步内心都低沉一分。
他一路上都在想要怎么办,但想了很久,仍然是心头冰凉。
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逃跑,跑的远远的,为此他需要一个诱饵,所以才追来了这里。
即便他知道引狼入室的后果是什么,即便知道唇寒齿亡兔死狗烹的道理。
可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什么都不说,等着被一刀砍死?
直面死亡的勇气对他而言太过于矜贵。
唯一能想到的脱身办法,便是赶紧找到白维,然后趁着黑衣妖鬼被吸引注意力的时候赶紧逃跑。
至于这么做是不是太下贱太卑劣,他都没想过,也没想着要为自己开脱,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孱弱小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活下去。
况且,白维是要和黄泉之主开战的,他和黄泉之主信徒发生厮杀也是很正常的事,这件事本不该跟自己有关,自己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为什么要卷入这场纷争?
抱歉。
一目连在心里说。
他逼迫自己去思考接下来的逃跑路线,以此缓解内心的压抑和焦虑。
然后他看到了镇子中央的那座棺材堆砌而成的小山,焦黑的棺椁散发着一股香木燃烧后的味道,在黄泉雨水的浇灌下,香气越发沁人心脾。
一目连看到了转角位置站着一道人影,熟悉的人影,他撑着雨伞,站在雨中,正在和旁边的工匠说着什么。
此时的白维还什么都没察觉到。
一目连的内心瞬间冻结,连带着冻僵的还有他的喉咙,竟发不出声音。
他之前想着见面后该如何反应,该说些什么,该怎么让黑衣妖鬼的注意力分散,该怎么逃跑。
但在突然的碰面之前,提前准备好的应激反应没有一个派上用场。
黑衣妖鬼就站在一目连的背后,就像是专业的枪决都是从背后对准后脑,它得始终确认自己的猎物在刀刃可触及的范围内,见到前者突然停下步子,低沉喊了一声:“别杵着不动,累了也给我继续找。”
感受到毒牙般的冰冷在背脊上流淌游走。
一目连陡然清醒过来,但脑海里还是一团浆糊。
它麻木的往前走,脚步僵硬,不自觉的变成了同手同脚,像个玩具人偶般行动滑稽可笑。
距离并不远,他已经走到了近处,距离不到最后三十步远。
按照设想,他就应该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大喊一声‘他在这里’,然后转身逃跑。
三十步的距离变得这么艰难,他每走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精神力。
他又一次停下了步子,甚至扭过头去,独眼死死盯着黑衣妖鬼,眼白里泛着血丝。
“你其实没打算放过我,对吧。”
黑衣妖鬼挑了挑眉毛,按着刀柄,冷漠道:“继续走,别让我说第三遍。”
“找不找的到他,我都得死,找到的瞬间,你就会从后面一刀劈死我。”一目连冷笑着说:“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让你如愿以偿?”
“你活腻了?”黑衣妖鬼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一目连不再紧张或者恐惧了,大概是因为恐惧心已经突破了极限。
“来啊!”
它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全数妖力陡然爆发,狠狠的踩踏了一脚地面,地面导致震荡形成扇形的冲击波。
黑衣妖鬼拔刀砍落,刹那间电光火石,劲风撕裂。
位阶的差距无法跨越,刀刃切肤入骨,沾着黄泉雨的刀腐蚀着血肉,剧痛瞬间侵占了所有感官。
一目连仰面倒下,鲜血从身上飞溅喷洒出来,它走了好远的距离抵达了丧镇,走到了青年跟前,距离揭露他只差最后三十步的距离,可他停下了,选择了回头直面那把会要了他性命的刀刃。
然后他倒下了,没有什么奇迹,只有平凡苟活者的最后挣扎。
一目连嗅到了死亡的味道,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犯下这种愚蠢,之前的数个小时他还认为自己应该置身事外,应该把危险丢给白维然后转头就跑……可眨眼间,他已经倒在了刀下,血水飞溅里映照出自己可笑的脸。
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