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正是前头斥责严少煊‘说话不算话’的那位。
其余佃户也有附和着反驳严少煊的,可都是软语相求,独他一人,态度最为激烈。
像是存了必死的决心一般,一点儿都不担心惹恼严少煊这个县太爷会给他带来灾祸。
显然,这人便是闹事佃户中的头头了。也不知他是乌家什么亲戚,还是收了乌家什么好处。
晏小鱼正打算与他辩论几句,多套些信息出来再想应对的法子,却被严少煊拉住了。
“不必与他多言,我已有法子。”
严少煊低声说完,给江小五使了个眼色,便带着晏小鱼转身离开了。
江小五朝衙役们一挥手,率先跟上。
这下,佃户们都懵了。
有人看着严少煊的背影,讷讷道:“这就……走了?”
他周遭的几人也是一脸纳闷。
“方才还在说话呢,怎么突然撇开我们不管了?”
“是啊,话都没说完呢!”
有那沉不住气的,忧心忡忡地嘟囔:“接下来可怎么办?若是官府不服软,咱们真要继续在地里绝食抗议?”
刚才与晏小鱼争论的那位蓝衣佃户听见后面色微变。
“官府会服软的,只是没那么快。人家一个县太爷,端一端架子不稀奇,一切都在东家的计划之中,咱们千万别乱了阵脚,被人唬住了!”
他板着脸,疾言厉色:“与你们周遭的人说一说,都莫忘了来之前,东家同咱们说过什么!”
这人已然是拿捏住佃户们的命脉了,几句话便将将局面控制住了。
*
另一头,进了马车,晏小鱼心急火燎地追问:“快说说,你想到什么法子了?”
严少煊面色镇静:“先晾一晾他们。”
晏小鱼愣了一下:“我知你生气,可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他倒不是责怪严少煊,只是有些担心。
但凡换个天气暖和些的地方,严少煊要晾着那些佃户,他绝无二话。可偏偏是岭北,偏偏跪在哪儿绝食抗议的还有好些孩童。
乌家那些佃户的情况,严少成已经帮忙打听过了。他们与从前在地主家里做长工的晏兴茂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一群为了生计,兢兢业业、忍气吞声给乌家干活儿的人。
因为没有田地,所以不得不依附于乌家。
他们无法理解严少煊收回官田的长远意义,只知道乌家少了这些田地,他们便会失去谋生的活计。
虽然可恨,但也可怜。
眼下双方被迫对峙,都希望对方退一步,可佃户们不敢退,严少煊不能退。
岭北的夜晚这样冷,继续僵持下去,一个不慎,便是生命的代价。
若严少煊真能狠下心,死几个人也并非无解之题,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有无数个正当的理由将此事交待过去。
可晏小鱼心里清楚,严少煊只是面冷,他上任以来做的每一件事,无不是在设身处地地为百姓考虑,他心里的热忱不比大楚任何一个官员少。
倘若真有孩童死在今夜,严少煊自己心里就过不去。
碧血丹心之人落于下风,并非他们技不如人,而是因为卑劣之人无所顾忌,他们却处处是软肋。
晏小鱼皱着脸:“我方才瞧见好几个孩子冻得直哆嗦,晾上一夜,只怕命都没了。”
“那正好,就让他们死。”
严少煊话音落下,晏小鱼瞪圆了眼睛,凑到他跟前打量了他几眼,最后一伸手,使劲儿捶了他一拳。
“好你个严二郎,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同我卖关子!”
“好,不同你卖关子了。”严少煊低笑一声,握住他的手,“我要同他们演场戏,让他们自己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