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御使作为钦差大臣,为查案而来,严少煊原以为自己身上的罪名未彻底洗清之前,这位钦差的态度不会太过客气,未曾想,竟意外的和气。
不过略一思索,他便猜到邱御使多半是在延迟的这两日里,打探过一番了。
严少煊心下稍定,虞县丞更是喜不自胜,赶紧将自己整理好的证据和请命书都拿出来。
邱御使心里早有论断,虞县丞和严少煊准备的证据,和沈主簿等人畏罪潜逃之事,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想。
当日下午,他依次提审沈主簿等人。
沈、乌、徐三家畏罪潜逃,试图报复严少煊之事有魏将军的人作证,由不得他们辩驳。这群人心知自己再无翻身的可能,但仍是不肯老实配合查案。
要么谎话连篇、胡乱攀扯不相干的人,要么往地上一躺,什么也不肯说。
虞县丞作为曾经‘误入歧途’的人,果然成了他们的靶子。
好在邱御使颇有几分手段,两日下来,便逼得他们狗咬狗将对方犯的事儿全数吐露出来,还在严少煊的帮助下,还了虞县丞清白。
后头几日,邱御使整理罪证、收缴沈、乌、徐三家藏起来的家当,调查与他们有过牵连的人……,忙得不可开交。
来岭北十日,未曾休息一日。
倒是他身边那位年轻的武官得了空,每日在岭北搜罗好吃的、好玩儿的,还与严少成交上了朋友。
这位武官是忠义伯的第三子,叫‘樊英’,在后军都督府任职,官衔比邱御使还高一级。不过邱御使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出来查案,代表的是皇帝的意志,不受品级限制。便是忠义伯本人来了,也不能在邱御使面前造次。
而且大楚公侯世家的小辈荫官,多是领个武官或礼官虚职,实际上没几个真掌权的。樊英比同辈强些,但这回来岭北也只是受命护送邱御使。查案的事儿,他插不上手。
樊英将岭北有名气的吃食搜罗了一遍,毫不意外地被鱼跃阁的点心折服,还对晏小鱼那路菜作坊产出的路菜夸赞有加。
“行军打仗时若能带上你们这路菜,将士们杀敌时都能多把子力气。”
半月后钦差队伍返京,他还刻意买了一车路菜带上,鱼跃阁的点心也带了好些。
路上,邱御使吃着樊英上供的点心路菜,想起这段日子在岭北的所见所闻,心生感慨:“严少煊不愧是圣上看重的人,往后定然大有可为。”
樊英挑了挑眉:“我倒觉得他家夫郎是个人物,不仅做得一手好吃食,还制出了水泥,身手也不一般。若是个汉子,说不定能将他相公都比下去!”
“那位小郎君确实不同凡响。”邱御使面露赞同。
此番出行,他身兼多职,不止要查清岭北这两桩案件,更背负了为顺和帝考察严少煊的任务。
来岭北的第一日,见识到水泥路的好后,他也曾生出几分疑惑,为何严少煊放着这现成的功绩不要,还特意奏明水泥是他夫郎研制出来的。
要知道研制出水泥可是大功一件,若是放在严少煊头上,多半能让他往上升一升,以圣上对严少煊的态度来看,直接调他回京也是有可能的。
夫夫一体,做夫郎的不可能同自家相公抢功。况且严少煊升官对晏小鱼也是莫大的好事儿,届时严、晏两家都能受益。
可同样的事儿放在晏小鱼这小哥儿头上,得到的回报就十分有限了,多半只会被赏些金银玉帛。
邱御使初时不理解,这段日子和晏小鱼接触过几次过后,倒能稍稍体会严少煊的心情了。
晏小鱼实在优秀,让人不忍心看他被埋没。
不过易地而处,能有严少煊这般心胸的,也是少之又少。
真是后生可畏。
*
钦差队伍七月初离开,带走了沈、乌、徐三家近百人。
这些还只是各家主事的,和他们最亲近的家眷。还有数百人留在县牢里,等京都朝廷有了决断,再派人押送他们进京受刑,或是就地处置。
严少煊已经洗净冤屈,且辽阳府涉案官员太多,虞县丞也得随同进京,实在寻不出人手接替严少煊的职务,所以他便留在岭北,等候京都的消息。
钦差队伍走后,岭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晏小鱼也依旧操持他的吃食买卖。
这几月来岭北的商队多了,他那路菜作坊的名号也传了出去,而今不光是行商买了走商时吃,还有备考的书生特意来买,更有外头的酒楼买了直接做菜……
路菜作坊挂着鱼跃阁的名,过来采购路菜的行商免不得要去同名的点心铺瞧瞧,这一瞧,又生了将鱼跃阁的点心卖到别处的心思。
可惜眼下天气热,别的府县又不像岭北有水泥路。鱼跃阁的点心若想卖出岭北,运输成本便是个大问题。
所以这买卖还是没做大,只有几个舍得下重本的行商在做。
生意蒸蒸日上,倒也在晏小鱼意料之中,并未让他多几分忙碌,他便将精力分给了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