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笙才进殿,第一道声音便响起了:
“总督大人,百里加急,瓦格人进犯辽东边境了。”
紧接着就是第二道:
“唐大人,蕃西急奏,西域诸邦似有异动。”
第三道也来了:
“大人,仵作开馆检验过了,那尸首年龄对不上。”
唐笙脚步一顿,偏首看向说话者。
“其余人呢。”
“都能对上。”
“封锁各关隘,大力搜捕。”
她正欲往内殿去,身后的朝臣匆忙叫住她,希望她能给秦玅观传话,内阁陈奏的许多要紧事,都需要秦玅观尽快拿个主意。
烛光下,唐笙高挑的身影轻晃。她缓了片刻,扶住朱门,喉头哑得说不出一句话。
朝臣自知催得不是时候,惭愧地低下了脑袋。
“蕃西陛下早前已调整过布防,辽东有林朝洛镇守。”唐笙沙哑道,“若非能够颠覆朝纲,撼动国本的事,不必再陈奏。”
“还有一事,事关国本——”
袖风拂动,眨眼间,唐笙已调转了方向,往殿外去了。
诸臣齐侧目,面露忧色。
宫道上,唐笙的步伐越来越快,宫娥需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唐笙不答,小宫娥体力不支,提着裙摆唤道:“大人,您要到哪儿去!”
“朝元观。”唐笙头也不回道,“再有政事,转达方府尹。
天蒙蒙亮时,一队人马穿过齐安门直奔朝元山,领头人一身斯文宽袍,灌满风的衣袖间却压着柄长刀。
*
烛火熄了,寝殿内一片寂静。
秦玅观攒出些力气叩响木榻,方汀收拢只垂了一侧的帐帷,托她起身。
“陛下,我扶您用药。”方汀低低道。
与其说扶,不如说是圈和拖。
秦玅半身倚着方汀,指尖指向屏风。
“陛下,您圣体要紧,政事还是等康健了再处置罢!”方汀劝道。
秦玅观摇头:“立储……等不得……”
方汀别过脸,眼泪夺眶而出。
“取,大印来。”秦玅观挣扎着起身,险些滑脱方汀臂间的支撑。
“来人!”方汀叫来宫娥,一同托住秦玅观,“来人!”
艰难挪到五屏椅时,秦玅观几乎是枕着自己的手臂伏案书写。
方汀取来鹤氅,披在她肩头。
秦玅观握了几回笔,才颤抖着写下了“秦长华”三字。
这大概是秦玅观一生中,写过的最为漫长,最为艰难,措辞最为简洁的诏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