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郁林偏头,嗓音比往常要沉几分:“裙子穿好,我不碰你,蒋立信儿子那边我会让人说一声。”
李桑枝重新把带子系成蝴蝶结,不是在腰后,而是在身前,要显眼不少,她呼吸乱糟糟:“没有用的,他像地痞无赖一样,才不会听。”
费郁林道:“他父亲会管教。”
李桑枝期期艾艾:“管不住,教不好呢?”
费郁林口中吐出掺杂酒味的气息:“没有管不住,教不好的,他父亲有数。”
“那刘竞刘少呢……”李桑枝忧心忡忡,“他们身边比较多漂亮的,他打我主意是跟蒋少不对付。”
费郁林安抚道:“刘家那边也会交代。”
李桑枝静了会,小步从门口走到沙发旁,她咬住下唇,松开些,又咬进去,反反复复地纠结,被泪水浸润过的眼里流淌无数诉求。
费郁林朝对面扫了眼,示意她坐。
李桑枝没有动。
费郁林讲:“坐下说话。”
天泰董事长没有仰视人的时候,不习惯。
李桑枝坐到他授意的位置,腿并拢,双手乖乖地放在腿上,指尖贴着裙摆布料蜷缩,她又用那样全心全意依靠的献祭眼神望过去,眼里有溺水之人渴望浮木的希冀。
仿佛下一刻就要说,我能不能跟着您。
不适那种睡觉的关系,是正当的,正经的。
费郁林温声:“想说什么就说出来,不用紧张。”
李桑枝眼睫垂了下,米色地毯的精致花纹从她视野晃过去,她闻到了酒的味道,来自对面男人。
蒋复也喝过的,叫威士忌。
这房间前面就是她去过两次的著名景点塔楼,今天是礼拜五,音乐喷泉的时间过了,结束了的。
明晚还会有。
每个礼拜的两个晚上都会有。
这座城市的人早就看腻了,不新鲜了。
李桑枝终于说了想说的话:“我想明天先回家待一阵子,陪一陪我爸爸和爷爷,再去别的城市打工。”
费郁林被酒精熏染越发充血的眼微眯,仅一瞬的事,几乎让人怀疑是看错,根本无法揣测出深意,他说:“不来京市了?”
李桑枝定定看他,然后他们对视,她垂了眼,捏着裙子紧了紧:“不知道还来不来。”
“那就看以后,你才十九,人生都不算真正开始。”费郁林温文尔雅地笑,“有太多选择等着你。”
李桑枝也笑一下:“是的呢……”
有那么点符合年纪可以准许的敷衍,青春期小叛逆,不爱听长辈的大道理,有自己的那一套,追求个性,有后悔的资本,做错后来得及改正。
费郁林抬手扫向腕表:“那我叫人给你订个房间,你睡一晚,明早去车站。”
李桑枝嘴唇蠕动。
费郁林按额角:“还有话要讲?”
李桑枝声音极轻:“我想和您再待一会,就一小会。”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一颗心,“可不可以啊?”
费郁林的作息是定的,生活和他穿衣风格一样沉迷寡淡,他沉默片刻,莞尔:“不能到十一点。”
李桑枝欣喜:“那现在是几点呀?”
费郁林告诉她:“快十点半。”
李桑枝眼里的喜悦黯下去:“就只有半小时了。”
之后就自我安慰地嘟囔:“还有半小时。”
小女生的沮丧来的快,去的更快,有时忧郁有时阳光。
费郁林喉头有些干,不该喝多酒。
沙发前的桌上有果盘,李桑枝悄悄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