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要上班,交友,生活。
再说了,谁知道费郁林会喜欢她多久呢。
李桑枝鞋子上都是泥巴,已经脏了,她就不挑干点儿的地方走了,就走路中央,泥点子把裤腿打花掉。
蒋复是她去年两个月在上流社会踩的山坡,她借着他的高度,让费郁林看到了自己。
都怨老男人。
他就不能主动来到她世界,还要她费心费力。
李桑枝用手背蹭蹭潮湿的眼睛和脸,她蜷着手指哈口气,拿手机拨给老男人:“哥哥,我处理完啦。”
费郁林沉声:“哭了?”
李桑枝吸了吸鼻子:“我哭不是因为蒋少,是难受为什么我去年到京市以后,第一个遇到的人不是你。”
费郁林一愣。
电话里有忧伤的嘟囔:“要是我最先认识你就好了……”
他难得地无言以对。
“就算我认识你,比认识蒋少要早也没用,你又不喜欢我。”
小女友讲的酸楚,“没有他,哪有我和你后来的几次相处,哪有我被逼得没办法,不得不找上你,要把第一次给你却被你拒绝,我回老家的时候写信祝福你,我们通电话发短信……我们之间的所有事都不会有。”
费郁林的思绪下意识跟随她所说,回顾对应的一幕幕。
“这样想想,他还是我们的媒人。”
李桑枝说,“所以啊,哥哥,你就不要怪他比你先来我老家了好不好。”
费郁林喝了口早就冷掉的咖啡,笑一声,平静地陈述:“你为他说话。”
“什么呀,我是怕把他逼急,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怕啊。”李桑枝在泥水里走,“我过得幸福,不想现在的日子被他搞乱掉。”
“而且他没想起来,还失忆着呢,不知道哪个在他面前说漏嘴引起他怀疑,才让他查到我跟他的事,脑子昏头跑到我家来的,我当初做他女友的事被他一直说,我解释不清,他听别人说的,不听我说的……”
通话另一头没半点声响,就跟死了一样。
李桑枝有意在这时重提她和蒋复做过情侣,给费郁林打加强预防针。
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初到大城市没见过世面的清纯小妹,一个是阔绰风流的公子哥,他们做情侣,如何做的,做了哪些?
还能做哪些。
她弱小无助,面对被逼迫的困境,为求自保战战兢兢。
是他没在第一时间把她拉出来,护她周全。
都怪他。
第一个牵她手,给她拥抱,摸她头发,揉她耳朵,为她擦眼泪,捏她下巴……对她做出亲密举动的人,都不是他。
如果他有一点嫉妒,有一点后悔,那都是他自作自受,他活该。
只要他对她的喜欢多一些,他对那个时候的自己的怨恨就会多一些。
时间不能回头,发生过的就是发生了的,不能改变,只能接受。
就像她接受自己做过的每一个选择,走过的每一步。
电话里安静,湿冷。
她起了层鸡皮疙瘩,嘴上用奇怪的语气说:“哥哥?信号没了?不就三十晚上才难电话吗,怎么初一也打不好。”
“那就先挂了吧,过会儿再打来看看。”
费郁林把手机放到桌上,准确来说是扔,他双手撑住额头。
大片黏稠的阴暗从地底裹着爬上来,化作数不清的飞蛾钻进他耳朵,穿过耳膜挤进他脑海。
每一只飞蛾都开始变异,分化,死亡,烂成血水,将他根根神经末稍浸泡腐蚀。
偏头痛发作。
费郁林没表情地放下手臂,他已经在电脑前坐了太久,从打开那封邮件到现在,他就没离开过一秒,也没起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