苺谷朝音是一个缺爱,但又并不缺爱的人。
在他刚刚长到能记事的年龄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双双去世了。
之后他辗转在孤儿院里,几乎很难再遇到真心爱着他的人……像父母那样真心爱他的人。
孤儿院的院长不是坏人,是个相当热心的人……但院长要照顾孤儿院的这么多孩子,很难真的无私地、将全部的爱都放在一个人的身上。
可苺谷朝音也不缺爱……在他成长的这短暂的时光之中,他感受过不计其数的、并不纯粹的爱意。
只是因为他有那样一张惹眼的长相,就能轻易拥有很多很多的爱。
带有欲望的爱、恶意的爱、畸形的爱。
但是粉丝的爱不一样——诚然,大部分粉丝都是因为他好看的长相才会开始了解他、喜欢他,但也是因为进入演艺圈,苺谷朝音才发觉……原来还有人能对毫无关系的另一个人怀抱着这样热情的、不求回报的爱。
这些女孩不会想要从他的身上得到什么,不会想要他回报,好像只要他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经常出现在她们能看到的荧幕中,就已经是最幸福的事情。
没错,他是不折不扣的犯罪分子,是人人闻之色变的黑道,他手上沾染过鲜血,也许还有无辜之人的性命。
但即使这样,他也很珍惜来自粉丝的、和其他人与众不同的爱。
至少在回绝降谷零的这个提议的时候,苺谷朝音没有任何演戏的成分,而是真心实意的。
降谷零却没立刻作出反应。
他坐在车中,在不断晃过眼前的车前灯的灯光中与苺谷朝音对视。
那双漂亮的异瞳的暖色的灯光之中被染成了纯粹的金色,像是燃烧的火焰。
降谷零从苺谷朝音的眼睛中读出了愤怒的情绪。
毫不作伪、真情流露的怒火。
——这让他在心中稍微放下了心,同时降低了对苺谷朝音自身危险性的评估。
他微微笑了,好像刚才只是在开个玩笑一样:“既然你不同意,那就算了吧。”
“如果粉丝因为我聚集在一起而出了事故,我是要负责任的,这会影响我的形象和风评,我的演艺之路才刚刚开始,不能在这里停止。”
苺谷朝音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悦地解释着原因,可说着说着话,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安静了,“而且……他会不高兴的。”
他?降谷零心中一动,这个他是谁?琴酒?
“狙击手已就位,随时可以行动。”
耳麦中传来了诸伏景光的声音,降谷零的思绪被打断了。
“开枪,”
琴酒果断地命令,“打爆车胎,让泥惨会的那帮家伙停下。”
诸伏景光回答:“明白。”
降谷零缓缓舒出一口气,启动了马自达的引擎,逼仄的车厢内响起了轰鸣声。
他看苺谷朝音一眼,从车窗下的储物格中摸出一把枪,丢进了苺谷朝音的怀里。
“会开枪么?”
枪在少年的手中灵活地转了一圈,又被他稳稳地握在了手中。
“你瞧不起谁呢?”
伪装是必须的,但无需太过。
*
车内没有开灯。
风见裕也缩在车内,手中捏着一罐打开的咖啡。
咖啡已经见了底,咖啡罐被他的手指捏出了几道浅浅的痕迹来。
因为用力,他的手背上还浮现出了几道凸起的青筋。
显然,手的主人很紧张——但风见裕也本人对此毫无所觉。
他死死盯着车窗的一角,清清楚楚地看见苺谷朝音从车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