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众人扶着的李雪娇突然冲上前去,用拳头不停的打着这个军官。
“陆太太,请您节哀!我希望您能够了解,我个人以及领事馆的同仁,对您所遭遇的不幸表示万分的同情,新加坡总领馆已经有专人前来处理陆上尉保险金以及抚恤金。如果有什么帮助的话,您随时可以来领事馆或致电海军部遗族事物处。”
被锤打着李阿娣用近乎公式化的口吻重复着已经讲述了两遍的话语。
“尊敬的陆成启先生、陆刘夫人以及陆李雪娇夫人,海军部怀着万分的歉意通知您们,你们的亲人陆望唐上尉,在共和十二年3月6日对佐世堡的空袭中,英勇的牺牲了……陆望唐少尉英勇的……”
李雪娇无力看着这一张官方的公文刻板、无情、冷酷地证实,她的丈夫真的死了,别再幻想,她最后所剩的——只有对丈夫的怀念。
在战争中,部队指挥部有如整个军事机器的大脑,它决定着部队的一切,是攻,是守,兵力的运用,火器的配备,无一不由它发出指令。就象一个人的大脑牵连着人体所有的神经末梢一样,指挥所这个大脑,直接影响到部队中的每一个人。
吴成程一手端着茶杯,茶杯里,全部都是茶叶,根本看不到水。稍近一点,人们发现,吴城程两眼通红,一脸疲倦,从3月5号到现在,他从来就没有合过眼,5号那天,他是因为兴奋,而昨夜,那是因为——不敢睡,吴成程害怕自己一睁开眼时听到的就是坏消息。
参谋长郝祥汉走了进来,听到脚步声的吴成程头也不回。
“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是和过去一相,如果谁再说第七师团是乙种师团,我非抽他丫的!不愧是在欧洲打过阵地防御战,布起防来,有板有眼的,我们的部队伤亡也比较大。”
话虽带玩笑之意,但说话的郝祥汉却根本笑不起。
“舍不得孩子打不到狼啊,牺牲也是难免的。咱们在大连城下受挫,连总理都惊动了!”
吴成程摇头轻叹了口气,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打过,司令虽说过“像在敌国一样作战”,可参谋部却有明文规定“作战时注意避免无必要的破坏。”,什么无必要,这很难把握,
“十一师,再有两个小时就能上来了,他们是步兵师,善于的进攻,我看到明天,顶多后天凌晨,咱们就一定能拿下大连城。”
在说话时郝祥汉的语中带着一丝不甘之意,但强攻大连不过一天的功夫,已经让第七师伤亡超过三千,几乎等于减员20%,如果要按计划完成收复大连的任务,在兵员得到补足之前,第十一师的增援无疑是可以减轻第七师目标前所承受的压力。
“这仗打的不痛快,如果不是……”
吴成程重重砸了一下桌子,仗打到这份上实在是丢人,如果不是城里还住着十多万老百姓,像过去一样,用轰炸机对大连进行地毯轰炸,用重火力直接掩护部队进攻,根本不会打到现在这份上。
“师长,这是在咱们自己的国家!”
郝汉祥轻声说道,眼前又一次浮现出今天在军医院看到的那些被误伤百姓,还有白色的裹尸布下的尸体,其中甚至还有儿童,作为军人,在自己的国土上和外敌作战本就是耻辱,如果……
参谋长的话让吴成程静了下来,什么都没有说,尽管部队已经尽可能的减轻火力,但打到现在,平民的死伤甚至超过军队。
空中,一群如秃鹰般的俯冲轰炸机,从天边压了下来,直奔据守的日军阵地扑来。地面上工事后日本兵看到飞机,有人惊慌失措的叫道。
“飞机!飞机!支那人的飞机!”
手拿指挥刀的军官连忙叫道。
“隐蔽!隐蔽!赶快隐蔽!”
喊声还没有结束,空中的俯冲轰炸机就拖着刺耳的啸声从空中俯冲下来,炸弹像雨点般纷纷落下,街道顿时变成一片火海,在火海中不断可以看到一些身上着火的日本兵,一边尖叫着一边在无助地东跑西窜,结果凝固汽油却甩到他人的身上,进一步扩大了火势,而更多的日本兵则是地上打着滚,嘴间不断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叫声。
站在破房后的张秩明正在用望远镜看着对面的一切,当看到日军的街道阵地陷入一团火海之后,立即拿起了电话。
“戴德田,立即带着部队给我扑上去!”
空军之所以使用凝固汽油弹,原因非常简单,主要是为了避免高爆航弹爆炸后,破片的二次杀伤,燃烧弹在爆炸时不会产生高爆破片,不过代价是有时候难免会引燃一些民宅。
子弹从程兴旺的头上和耳朵边飞过。尽管还未到傍晚,但被硝烟笼罩着的战场已经显得有几分阴暗,空气中充满硝烟以及尘土味,眼前的城市显得有些荒凉。映到眼里的,尽是一些焦黑的墙壁,塌倒的房屋,炸翻的工事,狼藉满地的子弹壳,和许多炮弹轰击、子弹射穿的创痕斑迹。
提着步枪的程兴旺,盯住了几十米远的一个破房子附近。看那里有几个人正在肉搏着,两名身窗国防军军装的战士和日军的两个士兵,在地上翻上滚下,扭成一团,了眼绑着绷带的伤腿,程兴旺只能端着步枪,试图帮助自己的战友。绿色的身影和茶碣色的身影大概纠缠好几分钟之久,其间几次程兴旺都因担心误伤到战友,而未扣动扳机。
这时程兴旺看到一个绿色的身影猛的用工兵铲朝着压在地上的日本兵砍了下去,随跃起来挥着工兵铲拍向另一个正在撕打着的日本兵。
松下一口气的程兴旺刚一扭头就看到几名炮兵在满是瓦砾的街道上奋力的推着75野炮,一个正在推着野炮的战士突然瘫倒在地上,日军的子弹并不能阻止他们的前进,十几秒后,炮架被打开了。
“轰!”随着一声炮禹,紧接着的是炮弹爆炸时发出的的一声巨响,前方的街口腾起一团火光和一堆黑烟,日军的据守的房层被炸开了,房顶在爆炸中飞向天空,石头、砖块、泥土纷纷塌倒下来。
临近傍晚时,天色突然黑下来,从海上飘卷来一片迷蒙的云雾,笼罩了整个的大连,天地似乎已经看不下地发生的大连城的战斗。在天黑下来之后,空中便落起小雨来,雨水冲去了空气中迷漫的烟尘味。
战地的雨夜,黑得伸出手来自己也看不清五指。硝烟混和着湿气,沾粘在地面上、墙壁上、人的身上,久久地不肯散发开去。脚下水湿泥滑,提着步枪战士们的身体渐渐地沉重起来,前进一步,要比平时多用一倍到两倍的气力。
因为视线不良的原因,阎二柱的膝盖感到猛烈的疼痛,仔细一看撞上原本一根焦黑的水泥桩,膝盖处的剧痛让他停了下来,他急速地喘了几口粗气,揉揉隐隐疼痛的膝盖骨,忍不住地咕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