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希瓦尔向普尔卡耶夫将军讲了他们部队这些天来的行动,讲了他们最后的调动,复述了希特勒的宣告内容。为了让将军相信,他还说了他的入党时间、地点和介绍人,讲了他的组织被破坏的情况。
普尔卡耶夫仔细思考了一会,这位司务长汇报的德军的行动与他们掌握的零散的情报是吻合的,而且他说的情况也解答了普尔卡耶夫心中对德军意图的疑惑。真的是这样的话,就必须采取最果断的行动,时间太紧迫了。但是也要留神有诈,因此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惊奇或紧张的神色,只是感谢了这位司务长,然后用俄语命令那位营长。
“看好他,不要告诉他我是谁,也不要跟他讲我们的情况。有什么情报及时向我汇报。”
说完立刻走出去,上车返回捷尔波诺尔。
晚10点,莫斯科苏军总参谋部。参谋长朱可夫大将正在反复研究这两天收到前线各军区的报告,这些报告越来越清晰地反映出德军在边境的敌意:不断地入侵苏联领空,不断地调动坦克部队,不断地抓到德军的特务。这些情况也许单独看来都是很普通的边境摩擦,但是如果把它们综合起来,就很容易让人闻到战争硝烟的味道。
朱可夫清楚地知道,朱加什维利将这些情报定义为德军的挑衅行为,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希特勒的确太狡猾了,如果你用常理推断他,就往往会上他的当。即使是这样,朱可夫仍建议朱加什维利采取更加主动的态势,积极进行战争准备。
两个星期前,朱可夫曾制订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呈报给朱加什维利,既然希特勒早晚会打过来,不如趁他准备进攻的时候在全线调集主力突然杀过去,倒有可能取得出其不意的奇效。这个计划遭到朱加什维利的断然拒绝。朱可夫又建议给部队下达战斗警报,命令主力部队进入前沿阵地展开防御,但仍然被朱加什维利否定。朱可夫知道,现在朱加什维利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回避战争。除非有什么强有力的证据来改变他的判断,但是这个证据在哪呢?希望这个证据不会是德军的炮弹。“基辅军区打来电话,说是有紧急的事情报告。”
一名的通讯员的报告打断了朱可夫的思绪。
朱可夫连忙接通了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非常熟悉,是他在基辅军区工作时的老战友,现任基辅军区参谋长普尔卡耶夫将军。
“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吗?我这里发生了非常严重的情况。一个德军的司务长今天早上越过边境来投诚,他是个社会党员,他报告说德军主力坦克部队已经进入攻击阵地,将在今天夜里,就是几个小时以后开始进攻,希特勒的公告已经宣布了,这不是一般的骚扰或侵犯,目标是深入我纵深地带,合围我军主力,最后要用闪击的方式打垮我们。……我希望您能考虑这个重要的情况,立刻作出决定,部队必须尽快展开进入阵地,不然就来不及了。”
“您认为他的话可信吗,普尔卡耶夫同志?”
朱可夫的心头一惊,连声问道。
“他说的德军的动向和我们掌握的一些情报是吻合的,我仔细审问了他,我认为他的报告是可靠的。”
“这个人没有问题,快下决心吧,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
电话那边又传来了基辅特别军区司令基尔波诺斯的声音。
“我立刻通知朱加什维利同志,有命令会告诉你们。”
朱可夫放下电话,头脑中仿佛积聚的洪水冲垮了堤坝。他知道基尔波诺斯是个火暴脾气,办事有时太过鲁莽,但是普尔卡耶夫是心思缜密、头脑清醒的人,他的判断应该相信。这样的话,剩下的时间真是太短了。
他立刻将这一情况报告了铁木辛哥元帅,元帅同意朱可夫的判断,让他立刻告知朱加什维利。朱加什维利接到电话时刚刚睡醒,他在电话中迟疑了一会。
“可不可以立刻命令进入一级战备并展开主力准备回击德国入侵者。”
面对电话另一头的沉默,朱可夫的试探的问了一句。
拿着电话的朱加什维利沉默了一会。
“你同国防人民委员到克里姆林宫来吧。”
在前往克里姆林宫的路上,朱可夫垫着公文包匆匆地起草了一份命令的草案。这并不复杂,因为在他的头脑里已经很多次的思考过,一旦出现这种紧急情况应该如何处置。所以虽然很匆忙,但是他的命令草案条例清楚、目的明确,采取的措施非常得力。
他把草案简单地和同车的铁木辛哥元帅以及副总参谋长瓦杜丁中将说明了一下,两人都表示很赞同。同时,他们决定这次无论如何要说服朱加什维利同意部队进入一级战备。
车子进入克里姆林宫,警卫带领他们直接来到朱加什维利的办公室。
朱加什维利坐在他的躺椅上,烟斗拿在手里,在朱可夫和铁木辛哥进入办公室后,他站起了身来,在马克思和思格斯的肖像下面,不慌不忙地吸他的烟斗,把一根擦着的火柴在烟丝上平稳地晃来晃去,一面默默地听元帅的报告。然后他用慢悠悠的无声的步子走到长会议桌边,把烧焦的火柴梗投进那厚重的钢烟灰缸里,然后不慌不忙转过身来对着两个笔直站着的军人,冷淡地问道:
“你们能够担保你们说的那个投诚的士兵不是德国人派遣来的吗?”
他微微眯着那双不大的眼睛,用冰冷的目光盯着几乎是挤在一起站着的元帅和将军的脸。
面对朱加什维利的问题,朱可夫和铁木辛哥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说不是吧!他一定会问为什么可以排除是呢?说是吧!又……
“您确实相信这不会是挑衅吗?”
朱加什维利稍稍提高声音问,这次是对朱可夫问道。
那些围绕在朱加什维利身边的人,有可能接近他的人,和他交谈的人,对这一类似定,大约没有一个人敢用绝对的方式来作否定的回答。
因为他们都知道:朱加什维利一直有这样的想法,也许从德国人方面,也许从英国人方面,也许从法国人方面,可能有人进行挑衅,可能企图把苏联拖进战争里去,而且朱加什维利的这种想法,是和另一个早已在他心中确立的想法——不向这种挑衅屈服,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的。
何况,在同时,每—个有机会和朱加什维利谈过话或者哪怕听他说过话的人,都认为这是一个理所当然、不容置疑的事实:朱加什维利比他知道得多,看得比他远,只有朱加什维利一个人掌握某些情报。
或许一些人会认为朱加什维利在很多方面上比大家更准确,他有比所有人看得远、看得深的才能——这种逻辑多年来日益在人们的眼中得到证实,也就是这种同朱加什维利打交道的逻辑,这一次促使站在他面前的一位元帅和一位将军同意而且承认他的怀疑是有根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