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双目轻阖,端坐如松,周身散逸的沉静气韵,恰似雨过天青的古玉,颇有些遗世独立的高雅君子之感。
但他脑海中却在一句一句审视皇后今晚说过的话。
仔细分辨哪些是母后之意,哪些可能出自云棠之口。
手上转动着玉扳指,时而快时而慢,泄露了此刻他难以安住的心。
两人多年来不说同卧同息,却也是朝夕相见,餐食同桌,其中情谊在他看来,早就远超兄妹之情。
难道在云棠心里,对他没有一点点的男女之情?
就只想推开自己吗?
这不可能。
如今云棠不过是骤然无法接受,待多给她一些时日,自然能认清她自己的心。
至于在她心上,自己能占几分,如今或不好讲,但年深日久、水滴石穿,来日必然是满心满眼都是他。
这般思忖透彻,只觉心头枷锁尽卸,指尖挑起车帘一角,远远地已能看到昭和殿的屋檐。
此刻,在做什么?
在为自己缝制香囊?
思及此处,他笑着摇了摇头,方才那些还有理可循,到这便是彻底的痴心妄想了。
若此时自个儿进那昭和殿,恐怕门都还没进,剪子、针线就要先飞出来砸他了。
左右他已经想通,今日见与不见都无甚紧要,是故又敲了敲板壁,轿撵只在昭和殿外略停了停。
他屈指支着下颌,透过车帘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就心满意足地打道回了东宫。
而身在昭和殿里的云棠,丝毫不知太子那曲折的心路历程以及他自顾自得出的满意结论。
甚至还在虔诚地焚香祷告,希望过往的神灵能大显神通、飘去东宫,抽了太子那根长歪了的情丝。
明朝日头升起,就又是从前的日子,又是从前的那个哥哥。
这般想来,从前的日子竟已是她能过上的最好日子,但那时她也并不开怀。
更深露重,静跪蒲团的她心中隐隐升起一阵恐慌,泛而思之,难不成现在还不是最难的时候?
这遭瘟的日子,还要怎么坏下去?
还能坏到什么田地?
到了次日午后,小侯爷来寻云棠一道出宫放风。
“我已经和崔昭然约好,明日午时和她在望京楼的天字雅间见面,到时候你就坐隔壁,若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立刻冲过来救我,知道吗?!”
云棠朝他扔了颗红彤彤的荔枝,“约午时,你们还挺吉利的。”
小侯爷挠了挠后脑勺,“不正好饭点吗?望京楼的肴肉做得真不错,还了她香囊,咱俩正好好好吃一顿。”
云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她没胃口,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
“既然是明日午时,咱们今日就出宫啊?”
“宫外自在啊,你不想出去?”
那还犹豫什么,“速走!”
第25章“松口。”
云棠立刻起身,去内殿换上男子的常服,还让兰香给她梳了个利落英气的发髻,活脱脱一个漂亮过头的小公子。
小公子离宫前,亲切嘱咐来教她女红的陈掌事,定要绣好那枚香囊才能走。
但也不能绣得太好,得符合她初初入门的水准。
一脸菜色的陈掌事嘴唇微微颤抖。
自从来教过公主一趟,公主像是认准了她般,回回都点名要她来,推都推不掉。
虽说每次来昭和殿,走得时候都能得颇多赏赐,但公主的针工技艺实在逊色,看得她是眼睛也疼,心也疼。
她劝谏道:“公主,若全然由小人捉刀,旁人一看便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