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轻巧!
乱民之中己有李党余孽、地方豪强掺和,打出反旗,岂是你开仓放粮就能安抚的?这是叛乱!
是谋逆!”
“若非官逼民反,何来谋逆?”
“你……”
争论从剿与抚,迅速蔓延到具体策略、钱粮、人选,甚至互相攻讦、引经据典,吵得不可开交。
大殿内,平日里道貌岸然、讲究体统的文武大员们,此刻面红耳赤,唾沫横飞,若非在御前,只怕早己捋起袖子。
这几日里几乎都是这般景象,主剿派与主抚派各执一词,势同水火。
中间派左右摇摆,拿不出可行方案。
而最关键的人选——派谁去江南主持平乱大局,更是吵了又吵,提了几个名字,都因种种原因被否决。
谁都清楚,这不是美差,是烫手山芋,是火山口。
成了,未必能全功,败了,绝对要背锅,甚至掉脑袋。
江南那潭水太深,牵扯的利益太多,李党虽倒,余毒未清,地方豪强盘根错节,还有那些趁乱而起的“有心人”
……这差事,不好干。
丹陛之上,新帝萧昭翊端坐龙椅,一身明黄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听着下方的争吵。
他登基不过数日,龙椅尚未坐热,江南便送上这样一份“大礼”
,这几日明显清减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深不见底,让人窥不透其中思绪。
王明远站在工部的队列里,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心中唯有沉重。
他知道,每多吵一天,江南的局势就恶化一分,朝廷的威信就流失一分,而最终为此付出代价的,永远是那些最底层的百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争吵和僵持中,第三日上午的朝会,终于传来了一些不算太坏的消息。
通政司呈上了昨夜刚到的最新急报。
乱民蔓延的趋势,在几个关键方向上,竟然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原本气势汹汹、一度威胁应天府的乱民队伍,在江宁、句容一线,被当地乡勇和紧急调集的卫所兵死死挡住,再未能前进一步。
据说,是应天府几位致仕的老臣,以耄耋之身亲上城头,动员士绅出钱出粮,组织青壮,又联络卫所将领,许以重赏,才勉强稳住阵脚。
而乱民试图席卷太湖平原最富庶的苏、松、常各府腹地,但在几个关键州县也遇到了顽强抵抗,进展缓慢。
而最让人意外,也最关键的一条消息,乱民向杭州府及其周边州县的蔓延,被彻底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