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衍猛地抬起头。
恭王看着他,声音虽然沙哑,但还是慢慢的说道:
“福根小时候……不爱守规矩……会追在我后面喊爹。”
“还会骑在我背上……揪我头发。”
老人说到这里,眼底竟然慢慢多出了一点笑意。
“你不一样。”
“你这孩子……规矩大。”
“刚来我那里的时候,吃一块点心……都要先问一句,要拿什么来换。”
“后来受了委屈……也不肯在人前哭……只会一个人跑来找我……”
“规规矩矩站在门口,喊一声父王。”
萧昭衍怔怔看着床上的老人。
恭王浑浊却温和的目光,也一直落在他的脸上。
没有透过这张圆脸去找另一个早已经死去几十年的孩子。
他就在看萧昭衍。
看那个很多年前,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袍子,蹲在墙根底下捡半块点心的孩子。
“父王脑子……不好了。”
恭王说得很慢,每说几句都要停下来喘一会儿。
“有时候想不起你的名字。”
“也不知道……如今是哪一年。”
“有时候看着你这张脸……就会想起福根。”
萧昭衍死死咬着牙,眼泪却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掉。
恭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可父王知道……”
“你是衍儿。”
这一句话落下,萧昭衍终于彻底低下了头。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床沿,又落在老人枯瘦的手背上。
最开始他还想忍,像这些年无数次受了委屈以后一样,咬着牙把情绪压回去。
可到了后来,却怎么也控制不住了。
他低着头,肩膀一下又一下地发颤,连呼吸都彻底乱了。
堂堂当朝亲王,能够藏着一张网忍上十几年,能够让整个京城所有人都觉得他木讷愚钝,能够在靖安司追到眼前时平静地说一句该认的罪他都认……
可这一刻,他却哭得像很多年前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