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叔谋道:“容臣再去开挖,将功赎罪。”
隋炀帝道:“若只一处搁浅,还易为力,只怕前途还有浅处,须要探视才是。”
护缆使鲜于俱道:“臣看水势湍急,人不能下去,篙又打不到底,怎能探试明白?”
翰林学士虞世基接话道:“这却不难,请为铁脚木鹅,长一丈二尺,上流放下,如木鹅拦住,便是浅处。”
隋炀帝依议,亟令右翊卫将军刘岑,制造木鹅,往验浅深。
及刘岑返报,自雍邱至灌口,共有一百二十九处淤浅。
隋炀帝大怒道:“这明明是从前工役,不肯尽心开掘,致误国家大事,若非严法处死,如何震压天下?”
隋炀帝遂令刘岑往淤浅处,查究役夫姓名,悉行捕住,把他倒埋岸下,教他生作开河夫,死作抱沙鬼,可怜这一百二十九处地方,共捕得五万余人,照皇帝敕令处置,全部将他们活埋了事。真是令人发指。
麻叔谋见坑杀了许多丁夫,也是不由得感觉寒心,连夜催督兵民,掘通淤道,请龙舟逐段过去。
隋炀帝得了吴绛仙,日日纵欢,也不十分催促。每日或行三十里,或行二十里,或行十里,并未计较,因此麻叔谋得有工夫,逐节疏通,得至雎阳。
隋炀帝猛记得宇文述语,雎阳留有王气,应该掘断龙脉,方可免患。
隋炀帝当即召入麻叔谋,正色问道:“雎阳地方,曾掘去多少坊市?”
麻叔谋道:“雎阳地灵,不好触犯,臣所以未敢开掘。”
隋炀帝勃然怒道:“朕为天子,百灵均当效命,有甚么不好触犯,显见汝挟有隐情。”
麻叔谋无可回答,只得饰词答辩道:“陛下以爱民为心,臣见坊市复杂,好罢手便即罢手,况改道开河,相去不远,何必定就道雎阳?”
隋炀帝听说,尚属有理,即命刘岑查探河道,究竟有无远近。
哪知刘岑却是麻叔谋的对头,一经查勘,迂远至二十里左右,便据实报明。
隋炀帝遂将麻叔谋拿下,囚系狱中。
究竟叔谋何故剩出睢阳,却是别有原因。
麻叔谋本是个贪暴人物,从前奉旨开河,管什么民居多少。
当麻叔谋督工开掘时,工人在上源驿旁,才挖有丈余深浅,忽然看见下面隐隐露出一条屋脊。
众人看见这个情形,都惊讶了起来。只得随着屋脊,一层一层,慢慢的挖掘下去。挖到下面看时,却是一所古时的堂屋,约摸有三五间大小,四周都是白石砌成,十分的坚固。正中间有两扇石门,关得严严稳稳,全没有一毫罅漏。
众人去推那门时,却又关得死紧,不能得开。
众丁夫商量道:“这屋定是古时帝王的坟墓,其中必有金钱宝物,我们大家何不打开了,各人拿些?也是辛辛苦苦一常”
有几个丁夫说道:“这个恐怕拿不得,我们人多嘴多,明日嚷得官府知道,其罪不小。”
又有几个丁夫说道:“老哥们忒也忠厚,我们是奉圣旨开河的人夫,又不是暗暗偷盗坟墓,又不是白日打枪。这石屋拦着官河,我们原该挖去,挖开了有什么金银财宝,大家随便拿些,有何罪过?”
众丁夫齐应一声:“老哥说得有理,该挖该挖!”
遂一齐将锹锄铲插,望着石门,没上没下的乱捣乱掘。谁想那门就像生铁铸的一般,任众人百般掘打,莫想动得分毫。众人打了一会,都吃惊道:“却也作怪,这不过是两扇石门,怎么许多铁器一毫也打它不动?”有几个说道:“还是我们众人命薄,不该得这一注横财,故天不容我们开。”
只因众夫说有金宝,早轰动了各营人夫,都一齐拢来,指望得横财。这一队也来乒乒乓乓打一阵,打不开去了;那一队也来乒乒乓乓打一阵,打不开去了。也有上屋凿打的,也有着底掘地的,大家忙活了半日,终不能有一痕入路。
众夫见轰得人多,恐怕弄出事来,慌忙报知队长。队长也不敢隐瞒,随即报知麻叔谋。
麻叔谋听了,心下暗想道:“此中定有宝物。”遂不会令孤达,竟独自个骑了一匹马,到河中来看。
看见是一间石屋,便问道:“你们为何不开了进去?”
众人答道:“百般掘打,俱不能开。”
麻叔谋道:“此乃白石制成,极坚极硬,你们这些软铁锹锄,如何打得它开?若用铁锥铁錾,一顿凿,何愁不开。”随传令叫石匠。不多时,石匠叫到,麻叔谋吩咐叫把石门凿开。众石匠一齐动手,乒乒乓乓,凿了半会,全不曾凿了一个痕露在门上。
麻叔谋看了大怒道:“你们何不用力狠凿?”
众石匠只得尽平生气力,凿将下去。轻凿犹可,凿重只凿得火星往外乱迸。石门上毫忽也不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