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奈难得睡个懒觉,梦到了许多久远之事,从儿时有记忆以来发生的种种,就连他都没想到自己的记忆力能如此之好,竟然还记得四岁时在一次外出中遇见的一名山上老者。
那时泉奈脱离同伴独自在侦查周围地形,在一个山洞里见到了他。起初老者吓了一跳,以为他是在山上走丢的小孩,在看清他的模样和装束后,才意识到是忍者。
在确定只是个普通老者后,泉奈无意为难,老者却是与他搭话:“您是忍者大人吧。不杀我,真的可以吗?”
泉奈面无表情的说:“有需要杀你的理由吗?”
瘦骨如柴衣衫褴褛的老者笑了起来,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齿,指了指面前的小火堆:“吃吗?早上刚捕的虾哦,难得有这么大的河虾呢。”
泉奈瞄了一眼,一排烤得火红的河虾静静躺在石盘上,还能闻到特有的焦香气味。他自然没吃,但第一次被普通人请吃东西,还是忍不住的问:“你不怕我了?”
老者:“听说让忍者大人杀人要花钱,没人会出钱买我的命,没什么好怕的。真的不吃吗,很好吃哦。”那语气就好像在哄自家的小孙子。
泉奈没说话。忍者外出习惯忌口,谁知道他人经手的一米一水会不会有毒,即便是在族内,也唯有亲近之人给予的食物他才会吃。
老者不懂忍者的弯弯绕绕,泉奈见他不怕自己就问了一些关于这座山的问题,包括不限于近期是否有什么异常的动静。老者很配合的一一答复,没有说谎,也确实没能提供什么像样的信息。
老迈体衰的老者曾经是猎户,也就靠着一手老练的打猎技巧在附近熟悉的地方来回走动,即便听到一些动静也没敢去探听。
泉奈估摸了一下时间,离开之前问了一声:“你没有亲人吗?”
老者点头,又摇头,脸上的笑黯淡一些:“山里比山下好。”
听出来里面有些故事,也不过是在这个世界和时代里,随处都可以见到听闻的常事。泉奈没有兴趣倾听,心无波澜的告别老者。
这样的告别有两次。
执行完任务,再一次从这座山经过时,他们第二次相遇。地点在河边,只是老者早已冷硬,应该是取水时不慎摔倒,致命伤在后脑勺,出血量不多,没有挣扎痕迹,也能算是善终了。
泉奈面不改色的弄掉尸体上肉眼可见的蛆虫,用一块布就地裁剪套在对方身上,才将他深深掩埋,他不知道老者的名字,没有立碑也没有做任何记号。
他应该也不会再来这里了。
不管是忍者还是普通人,死于意外还是战斗,他们的结局终究都是一个样。所以有没有碑文,好像也都差不多。
人活在世上,不过是走一遭苦难后匆匆离去罢了。可即便如此,活着依旧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在奢侈之物上实现一场意义,也不算白白来一趟。
若能用这双万花筒,赋予长兄和家族更多的未来,让奢侈的活着能延长一些,那就此死去也是有意义的。
只是那千年化不开的命运,出现了一个极大的变数。
能活着,自然没人想死。却也没想过作为忍者,竟然会有别样的活法。
泉奈并不是只待在商会总部附近行动,他也去过许多的地方,见识到了许许多多与前二十四年截然不同的光景。
普通人不再害怕忍者。
权贵也甘愿为忍者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
肉眼可见的和平,随着商道的延伸而往外弥漫扩散。不能说全部,至少看得见的地方,听得见的地方,人生不再是只有受苦受难的定局。
幸福,也不再只是一个比奢侈品更为难得的虚幻名词……
“泉奈大人,安大人不见了。”
因为九梨的话,床上沉睡的人猛然睁开了眼。泉奈坐起身,一手扶着胀疼的额头,低声说:“我记得池宫说过,他今早要和因陀罗大人对练。”
火核道:“是真的,连带着因陀罗大人也一起丢了。”
但丢这个词用得好像也有点不对,九梨看着火核的眼神就像在看勇士。
这个形容词十有八九是受到树心影响。
因陀罗丢了不是什么问题,平日也时常出去乱晃,最后肯定会在饭点时出现。但安池宫不一样,他是一个泉奈不提都会主动汇报行程,连一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会主动上报的夫宝。
虽然他也很少离开泉奈眼线范围内。
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安命蛊依旧跟死了一样的安详,至少说明安池宫没出事。想到因陀罗的特殊能力,理所当然求助了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