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心思惦记旁人◎
六年前年哥儿一番好意,搅黄了付云岚和晏永和的亲事,给付云岚另说了尉石县钟县令家的五公子。
未曾想钟县令鱼肉百姓,被严少煊一纸书信告到阮巡抚那里,一家人家破人亡。
付云岚她爹是钟县令的师爷,也参与其中,连累一双儿女都被流放。
仔细说来,付云岚遭此厄运和年哥儿没什么关系,主要是她爹做的孽。
但年哥儿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晏小鱼有心安慰,却难得不知如何开口。
付云岚如今的日子不差,但也说不上好。
鱼跃阁每月的利润都是上千两银子,晏小鱼从不亏待手下人,付云岚作为鱼跃阁的掌柜,这五年来攒下的工钱少说也有两、三千两,更别说还有年节的节礼、赏钱。
放在寻常百姓家,足以让一家子丰衣足食过几辈子。
付云岚却仿佛刚从县牢出来一般,日子清贫得令人诧异。
晏小鱼也是经何秋花提醒才知道,付云岚这几年穿的还是那年她被严少煊和晏小鱼从牢里救出来时,何秋花帮忙置办的两身衣裳。
何秋花当时一脸纳闷:“云岚这孩子、怎么回事儿?一个小姑娘,怎么也不爱打扮,衣裳还没有小九他们多。”
鱼跃阁的伙计、掌柜都有专门定制的衣裳,付云岚在铺子里都穿这个,休息时又总往善堂跑,晏小鱼确实没注意她身上的衣裳。
被何秋花提醒后,他又观察了几日,却发现付云岚不止是舍不得买衣裳,她在其他方面,也在极力克扣自己。
晏小鱼一家年节时会去城外的瑶水山庄游玩,有两回邀她一起去,她都找由头推拒。晏小鱼以为她是怕她一个外人和自己一家子出去玩儿不自在,可后头小九几个带着铺子里的人一块儿去,她也没肯去。
小九说她一个人时,吃穿用度都十分俭省,在鱼跃阁与大家一起用饭,也不肯吃肉。
逢年过节,给何秋花、晏小鱼他们买礼物,倒是很舍得花钱。
明明刚从县牢里出来时,都表现得挺正常的,为何后头突然这样了?
晏小鱼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偶然得知,付云岚每年都会捐一大笔银子给善堂。
善堂的管事是位心慈的中年妇人,提起付云岚时,这妇人摇头叹息:“她说她在给自己和家人赎罪。”
晏小鱼这才知道,这姑娘一直没从当年的事里走出来。
她表面上仍是秀外慧中、任何事情都能从容应对的鱼跃阁掌柜,可内心却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困在浓烈的自我厌弃的情绪之中。
他找到付云岚,试图开解:“令尊犯的错,与你无关。即便你跟着受了些好处,流放时吃的那些苦,也足够抵消了。”
“抵消不了。”付云岚摇了摇头,“随你去了一回善堂我才知道,几两银子便能压垮一家人。我原先一直不明白,为何冬日去我家讨饭的乞儿格外少,还猜想他们是不是找了地方猫冬,原来,”她低下头,笑容惨淡,“原来冬日里是会冻死人的……”
“我爹一个县令幕僚,凭什么坐拥万亩良田?”她闭上眼睛,喃喃道,“他昧下的那些银子,是百姓们的保命钱。”
“我娘挥金如土,挥霍的是百姓命数;我兄长与人斗富,踩的是百姓枯骨;我原先锦衣玉食,吃的是人家的血肉!”
付云岚眼里的痛苦让人揪心。
晏小鱼默然无语,半晌才道:“我听闻田税之事,你曾出言劝阻,那些乞儿聚集在你家门口,也是因为你时常布施,你已经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