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铁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霉味与昏暗封存。
街道上凌晨的空气凛冽刺骨,带着波托马克河特有的水腥气。
疫情阶段,街道人员稀少。
林梓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自行车轮碾过潮湿的沥青路面,声响轻微,几乎被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噪音吞没。
华盛顿特区的深夜并非全然沉睡,但乔治城这一片历史街区,此刻确实陷入了一种砖石与藤蔓包裹的静谧。
唯有他们的影子,被稀疏的路灯拉长、扭曲,在卵石路面上飞快掠过。
渡鸦骑在前面,身形伏低,像一道贴地飞行的阴影。
她的节奏稳定,路线选择极其刁钻——避开主干道,专挑小巷、后院通道,甚至偶尔穿过无人的小型停车场。
她对地形的熟悉程度令人心惊,仿佛一张活地图。
林梓明紧随其后,肋部的伤痛随着每一次蹬踏尖锐地提醒着他的虚弱。
汗水从额角渗出,混合着之前爆炸留下的污迹和血痂。
渡鸦给的草药糊似乎有镇痛和提神的成分,让他在剧痛和寒冷中仍能保持基本行动力,但体能的透支是实实在在的。
他咬紧牙关,将注意力集中在跟随前方那个身影,以及警惕四周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上。
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渡鸦的话有太多疑点。
她知道“钥匙”,知道Kai的指令,知道“水银狼”,甚至知道真信使被控的细节。
这些情报的层级和时效性,绝非普通情报贩子或复仇者所能轻易获得。
她声称是为了追踪“水银狼”而救他,这个动机成立,但“恰好”在他濒死时出现,未免太过巧合。
她是Kai预留的暗棋吗?还是总统级安保队伍己经被渗透?
Kai的风格确实喜欢多层保险,明暗线交织。
但如果是Kai的人,为何不一开始就与他联系?
为何不直接带他去安全屋,而是冒险前往明知是陷阱的交接点?
除非……Kai那边也出了问题,渡鸦是独立行动的最后一道保险,或者,连Kai也不知道她的存在,她是更高层、或另一股平衡力量投入的变量。
更让林梓明心头沉重的是通讯的中断。
他与Kai的单线加密联络器在驳船爆炸时遗失,或许已经沉入河底。
没有验证码,没有备用通道,他此刻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Kai是否知道他遭遇伏击?是否知道“信箱”死亡和“水银狼”介入?
如果渡鸦说的是真的,真信使被控,那意味着对方对行动计划的渗透程度极深,Kai的安全屋网络也可能不再安全。
信任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眼前的渡鸦是唯一的浮木,却也可能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左转,进巷子,推车前进。”渡鸦低沉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两人拐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两侧是高大的红砖墙,墙上爬满枯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