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马蹄声传来,鲜卑大军迎着朝霞排成长列驰来,无边无际。汉军将士无不倒吸一口冷气,昨日由于距离甚远,他们虽然知道胡人来了不少人,至于到底有多少则没有概念,而今屠各、匈奴联军十万大军齐齐出动,声势浩大,任谁都要发憷。
汉军心里打鼓,屠各、匈奴人何尝不怕,对面那可是四五万装备精良,布好大阵的汉人大军。
须卜单于脸色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黑,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放着富庶的河东不抢,居然跑到这里和四五万汉军精锐死磕。
路那多、董七儿、石虎等屠各首领相视一眼,心里齐齐暴骂,娘的被狡猾的汉人耍了郭泰使者说使匈奴中郎将盖俊只带了数千人马,并州也只有万余人,合计也就两万上下,或许会多出数千人,至多不超过三万。当时路那多、董七儿、石虎等人都赞同那名使者的说法,北地兵力虽多,然汉人朝廷很少会让人带大批兵力赴任,盖俊麾下最多也就三五千骑,他们击败并州军,杀死刺史张懿,自是清楚并州兵力严重不足。
路那多咬牙切齿道:“狡猾的河东汉人一定是希望我们和汉军拼得两败俱伤,渔翁得利。”
董七儿见不远处的须卜单于垂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脸色铁青地道:“小点声,别让须卜那个懦夫听到了,我敢保证他会转身逃跑。”
“现在怎么办?”石虎急得额头直冒冷汗。
“怎么办?”路那多捏紧马鞭,蓝眸泛着凶光,恨恨道:“我们还有选择吗?打”
董七儿哼道:“你说得轻巧,怎么打?谁打头阵?你?我?须卜那个懦夫?”
路那多气急败坏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一战不打就撤退的话,盖俊必然会追击,先零王野利、鲜卑大王和连便是你我的下场。”
石虎和董七儿相继打了一个寒战。
没法子了,打吧。
本以为这是杀死盖俊的好机会,而今他们只祈求撤退时不要伤亡太大就好。
由此心里更恨河东的汉人,暗暗发誓一定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周围汉军的嗡嗡声传入耳际,吕布不为所动,双眸散发着幽幽的光,直视胡族大军,半晌收回,似有意似无意的扫了一眼左方,缓缓开口道:“稚叔、文远,汉军人人不安,我欲振奋士气,可敢与我一道冲阵?”
张辽年轻气盛,热血沸腾,高呼:“有何不敢?”
张杨已过而立之年,想得比较多,他皱眉道:“冲阵自会提升士气,问题是人数几何?少则不济,多则影响军势……”
“百人足矣。”吕布一脸傲然,说罢募并州健儿百人,勇士成廉,魏续、宋宪、侯成等人皆应募,其等披双铠,持撩戟长刀,尾随吕布、张辽、张杨跃马冲出。
“嗯?怎么回事?”丁原立于指挥车,目光遍及战场,很快发现了右翼出现状况,乃遣使者直奔右翼,使者半路携带一人返回,那人禀告吕布为振军心,率百人冲阵。
“胡闹”丁原勃然大怒道:“两军对阵,他身负偏帅之责,竟逞匹夫之勇……”
耿祉语气泛酸道:“那吕布区区主薄小吏,本就不配统帅五千大军。使君不听良言,才致此祸。”
“我看将军言之过早了……”盖俊笑着说道:“昔年飞将军李广将四千骑出右北平,为匈奴左贤王四万大军围困,军中皆恐,广幼子李敢率数十骑直贯胡骑左阵,从右杀出,回报飞将军,言胡虏易与耳。军心乃安。使君、将军不觉与今形势十分相像吗。吕主薄勇武冠于并州,未必不是第二个李敢。”
耿祉一脸讽笑道:“副帅此言差矣。吕布何德何能,敢与李敢相提并论。”
丁原本已缓和的脸色猛地一沉,耿祉这话太难听了,什么叫吕布何德何能?吕布再不济,那也是我的亲信,岂能容你说三道四?
耿祉话说出口就后悔了,摆明了是盖俊挖个洞,他傻乎乎钻了进去。他与盖俊有怨,实在不该再得罪丁原这位并州实权派,不过他也不打算补救,开玩笑,扶风耿氏乃是天下第一等大门阀,丁原出身寒家,还不值得他低头。
丁原咬牙道:“胜便罢了,若冲之不动,我必斩其首级祭旗。”
盖俊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数万汉军看着百骑脱阵而出,直奔胡骑,皆是目瞪口呆,心道谁胆子这么大,敢以百人冲击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