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窗棂斜映枝桠。
一个孤寂的老人正在灯火下吃饭,峨冠华服,面上却有说不完的孤寂。
白雪两人进门來他的脑袋也不见得有半分抬动,只是残喘着道:“怎么不舒服,”
桌面很脏,很油,油滋滋的八仙桌上只有一碟小菜,是冷冻菜炒豆腐干,油放的很少,白雪瞄了两眼,忽然笑笑道:“白头翁汤治热痢,黄连黄柏与秦皮,味苦性寒能凉血,解毒坚阴攻效奇,”
老人身子微微一震,抬起昏暗的黄眼往这边白雪,道:“原來这位相公也是个同行,”
白雪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边,纤细修长的食指慢慢的在桌沿滑动,道:“算不上,医家救人,在下是杀人的,”
老人“嘎嘎嘎”冷笑,道:“医家救人,嘿嘿……未必,”
白雪道:“哦,”
老人道:“医家能看病,不能救人,”
白雪道:“这怎么说,”
老人拨弄着盘子里的菜,道:“人命捏在阎罗王的手里,每救一个人就得杀一个人,你明白吗,”
白雪道:“在下明白了,”
老人道:“你明白就最好了,”
白雪道:“白头翁汤能救人,”
老人道:“不错,此方以寒而入血分的白头翁为君,清热解毒,凉血止痢,黄连苦寒,泻火解毒,燥湿厚肠,为治痢要药;黄柏清下焦湿热,两药共助君药清热解毒,尤能燥湿治痢,共为臣药,秦皮苦涩而寒,清热解毒而兼以收涩止痢,为佐使药,四药合用,君臣佐使,共奏清热解毒,凉血止痢之功,”
他这番话中君臣佐使,条条有道,可以看得出的确是一个得证药道的老医生。
白雪道:“敢问老先生,今日生意如何,”
老人道:“干我们这行的,岂敢求生意兴荣的,”
做生意的人沒有不求生意兴荣的,可医馆药铺却不敢这么样的去求,这本是医者的悲哀,他们也是人,也要吃饭,偏偏却要说什么何妨药架惹尘埃之类的话语。
人都要生病,生病了就要看,何苦要将气撒到医生身上呢。
白雪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这个看似公平的社会的悲哀,更悲哀的是似乎沒有多少人能清楚的看到这一点。
他不再多想,只是道:“再敢问老先生,今天日落之后,可再有病人挂号吗,”
老人漠然道:“有,”
白雪似乎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他继续不动声色道:“请问是谁,”
老人已经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黄饭,吐出两个字。
“萨森,”
白雪回头望向巫月,巫月那雷电般的双眼里露出一种奇特而充满了吸引人的光芒,甚至带着一点锋利。
当白雪两人回到红楼的时候,萨森还坐在院落里的门槛上,他身上换了一件描金的纯白长袍,料子是丝绸的,华丽而柔美,他似乎完全沒有看到白雪走进來。
哪怕已经入夜了,他的身边还是摆着如小山堆一般多的瓜果,正在埋头苦吃,放佛这世上所有的人和事情都不打扰到他,除了吃,他的人生已经不剩下多少的乐趣了。
白雪缓慢走到朱门门槛上面前,也坐了下來,坐在萨森的面前,道:“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