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他便杀一人毁一弓挡一箭,在那风雪之中竟是仿佛天兵下凡。追来的三骑都是自负武勇的蒙古勇士,此时剩下的两人都被他的凶厉震慑住了,待回过神的时候,其中一个却骇然发现一道寒光当头劈下,猝不及防下只有勉力用连鞘马刀挡格,谁知对方虚晃一枪,一个空档便欺了进来,一刀当胸直搠,他立时不敌毙命。转头看见那些神机营军士已经离城门不远,眼看另一个骑士仿佛是被吓破了胆,纵马转身就逃,松了一口大气的彭十三立刻不管那马上的死人,自己则是双腿一夹马腹,牢牢箍住了躁动不安的马匹。由于他从前跟着英国公张辅就是骑兵出身,做这些自然得心应手,安抚了坐骑之后就握住了刚刚抢到的强弓,又从箭袋中摸出了一支长箭。观望了一下风向风力,彭十三就眯缝眼睛盯着那逃走的背影,一下子运足了臂力。端的是拉弓如满月,箭走如流星,几乎是顷刻间,那离弦之箭就一下子没入了那人的背后。听到了那一声须臾便淹没在了大风大雪中的临死惨叫,眼看那鞑子营地方向炸了锅似的又驰出了好些人,一箭建功的他猛地一弓击在马股上,风驰电掣地朝城门方向奔去。这会儿城门已经合上,城头却已经垂下了一具绳梯,眼力敏锐的他堪堪将马停在了绳梯下方,抓着那绳梯就灵活地攀爬了上去。眼看还剩最后两步,他忽然听到脑后风声乍起,忙猫腰一沉,旋即向上猛窜,竟发力一个筋斗翻上了城头。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两支长箭差之毫厘地射中了他原来所在的土墙上,而当他最后登上城头时,整个城头爆发出了满天彩声。“大明勇士,天下无敌!”看到西边那营地中乱成一团,再看到城下那蔚为壮观的铁骑奔流,已经在西墙上等候了许久的张越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高声喝道:“射!”就在那声音响起的刹那,一百把强弓齐齐射出。由于那城下的雪地上汇集了太多人,战马的哀鸣声和人的惨叫声也一阵阵传来,在呼呼的风声中显得异常刺耳。当一百人射完之后,后头的一百名弓箭手取代了他们的位置,又打出了一轮齐射。两轮齐射之后,原本因为被激怒而追出来的蒙古骑兵已经是完全失去了队形。那些曾经经历过永乐八年一射成名,一烧成名即便是九边要镇中最富庶的宣府,这些天也失去了往日那种人来人往的喧哗热闹。从各地云集到这里的商旅并不曾少,招待往来客商奉承高级军官的歌伎乐班也不曾少,住在这儿的市民百姓更不曾少……但街上的闲汉少了,那种天塌下来也无关的悠然气氛少了,哪怕是从前常常出条子叫堂会的镇守太监府,这几天也一下子消停了起来。于是,这宣府的大清早也就展现出了它难得的勤勉一面。寅时三刻,天色还灰蒙蒙的,空中飘落着无数星星点点的小雪,哪怕是平日起早贪黑做活的百姓也尚未从温暖的被子中钻出来,大街上就陡然之间就响起了无数马蹄声,上头全是一个个衣衫鲜亮的军官。这些往日养尊处优的军官们也顾不得身下是平日怎样心疼神骏的坐骑,一个个都拼命挥舞着马鞭。好容易赶到总兵府,众人跳下马就纷纷争先恐后往门里冲。乱哄哄的还没站好,一阵云板声就传了出来,一时间众人立马鸦雀无声,全都在闷头找自己的位置。二堂上的武安侯郑亨瞥了一眼旁边的漏壶,等到云板声尽了,他方才不满地皱了皱眉。想当初他在这宣府当总兵的时候,每日点卯将官都是早早赶到站班,哪里像眼下这种乱糟糟的情形。看了一眼左下首刚刚赶到的镇守太监王冠和另两个宫中炙手可热的内官,他不禁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满,却谨慎地没有表露出来。按了按佩剑,郑亨大步走出了门去。在门前的台阶上站定了,他便冷冷扫视了一眼下头这些人,又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干冷干冷的空气。“人可都到齐了?”堂下伺候的一名军官忙躬身道:“回禀武安侯,人都到齐了。”见所有军官在风雪中站得还算笔直,郑亨这才感到心头的恼意淡了一些:“奉皇上圣谕,我三日前接替兴安伯镇守宣府。之所以到今天方才召齐了所有人,是因为先去了一趟开平,所以到宣府就晚了两天。我已经六七年没有到这里来了,想必你们之中也有新人不认识我,不知道我的做派。我只说一条,不要因为如今升官进职,就忘记你们的本分!自从兴和被围,你们扪心自问,究竟都做了什么?”郑亨壮年得志,如今虽五十出头,白发却并不多,看上去竟是比兴安伯徐亨更显年轻。此时此刻,他陡然之间提高了语调,声色俱厉地说:“不要说什么你们位卑职小不能预大事,遇上这等大事若是还不建言,总兵府要那么多属官有什么用?皇上派我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解兴和之围,理北征粮储,除贪墨官员!点卯之后立刻各回职守,今日巳时,大教场阅宣府三镇,若有误事军法行事!未时接见瓦剌使者,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