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帝刚将酒杯斟满,从那阴暗中便伸出一只手,将酒杯拿了过去,过了片刻,酒杯再度回到桌子上,却已见空。一连倒了几杯都是如此,魔帝有点担心杨天行喝醉了,所以没再往杯中倒酒,那阴暗中也再也没有伸出手来。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
在魔帝这一桌的隔壁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年纪稍大的老者,看上去象是梅花镇的本地人,另一个是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看上去颇象一个行走江湖的豪客。
此时,那个彪形大汉正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老者闲聊着。
“老丈,看不出你们梅花镇还能有这样的美酒喝。”彪形大汉端起酒碗大饮了一口,笑着对老者说道。
那老者用的是一个小酒杯,也轻啜了一口,笑道:“那是当然了,这凤来楼的酒可是镇上出了名的。我老了,身子骨不行了,平日里就好喝上一口,这梅花镇上的酒家我哪一家都去过,喝来喝去还是觉得凤来楼的酒好喝。”
大汉笑了笑,道:“不瞒您老,我是个仙界的小镖师,这次是来魔界走镖的。仙界的酒我也没少喝,但比来比去还是你们魔界的酒要强。”
老者闻言一怔,动容道:“老弟是仙界人?”
大汉点了点头。
老者笑道:“我这一辈子还没离开过魔界,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只是魔界东部的雁门关。听说你们仙界可是富裕得很啊,怎么会到我们这来走镖了?”
大汉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摇头道:“现在的仙界可不比往年了,哪象你们魔界这么繁荣啊。哎,这都怪当今的仙帝无能啊。跃马场一战把整个仙界都拖垮了,尤其是西边的幻冀两洲,田地荒芜,民不聊生。前几日,我还听说连仙京城都出了事,来了八个黑衣人大闹凌霄城,杀了很多朝廷的重臣,最后还是天刀戚老爷子出来才将事情摆平。”
老者吃了一惊,好奇地问道:“那八个黑衣人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
大汉沉吟了片刻,道:“好象是什么光明神的人,其中一个为首的还是什么光明左使。哎,这些事情哪是我们普通老百姓能够管得了的,只求这世道不要再乱下去了……”
他口里正说着,忽然从隔壁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声音,幽幽的叹息道:“这么说来,是光明神复出了。”
那大汉和老者同时一怔,寻声看去,却见说话的正是那个肩膀上停着一只怪鸟的黑袍人,那对充满了忧伤的眼眸里有异样的光芒闪过,似昙花一现,转眼却又回复了平静。
大汉惊异地看了杨天行一眼,转头朝着老者小声道:“老丈,那个人好生奇怪,是你们本地人吗?”
老者收回目光,叹息地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他,但这几个月来他每次都会在这个时候到凤来楼喝酒。哎,我活了几十年了,还从没见过这么伤心的年轻人。”
两人不以为异,又继续聊起了刚才的话题。谁也没有注意到杨天行的神色有了些须的改变,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对着凤凰低声道:“夜月姐,光明神复出了,他此刻一定在想方设法地找你吧。哎,外面的世界如今一定很热闹吧,我也该出去走走了。”
说罢,他叹息了一声,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
魔帝正大口大口地灌着魔泉,见杨天行起身,不由怔住了,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快步地跟在身后。在他的印象中,这四个月来,杨天行每次都会喝到深夜才离开凤来楼,今天为何走得这般早?
张老板正低头打着算盘,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杨天行已经到了他的柜台前。
“张老板,这些日子麻烦你了,这是酿酒的方子。”一个淡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张老板抬起头,看到柜台上已经放着那张酿酒的方子。
他心中有隐约的激动,伸出颤抖的手将有些皱巴的方子小心翼翼地抹平,珍而重之地放进了怀里。然后,他忽然想到什么,抬头张望,恰好看到杨天行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急忙追了出去,跟在杨天行的身后,问道:“杨兄弟,你要走了吗?”
杨天行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淡淡的道:“是啊,该走了。”
张老板微微一怔,不知怎的,他望着眼前这个人,心里竟有几分不舍。
杨天行的脚步声再度响起。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杨天行的身影在前方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他肩上的那只怪鸟却仍然光彩夺目。
“真是一只奇怪的鸟。”张老板喃喃地感叹着,忽地,似乎想到什么,在后头张开喉咙大声道:“杨兄弟,这酒叫什么名字?”
许久都没有回答声,脚步声也已经听不见了,张老板惋惜地叹了口气,正待走回去时,前头的黑暗中,却忽然传来了一个平淡而又清晰的声音:“酒名魔泉。”
张老板愣住了,呆立当场,象是被雷劈中了一般,连呼吸都顿止了。过了良久,黑暗中才传来他浓重的呼吸声,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感叹:“原来是苏白大师的魔泉,难怪会如此甘洌浓郁。等等,难道刚才那个人就是酒神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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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森林,后山。
清冷的月光照在这座孤独的山头上,显得凄凉而又阴森。
红狐在山头上,独自一人,闭目盘腿而坐。散发着碧绿妖光的夺魄剑,轻轻地悬浮在她的头顶,发出绿色的光圈将她笼罩在其中,在月光下,闪现着神秘的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