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喜平说:“你自己开车开到luande?”
柳侠疑惑:“luande……是什么?”
“哦,你看我,”罗喜平不好意思,“就是那个十字路口吧,那个村子叫luanduo,鲁国的鲁,安全的安,麦垛的垛,我们这里人说的快了,就说成luande了。”
“哦——”柳侠恍然大悟,点点头,“我自己开的,唉,你们这里的路太惊险了,我开的腿直软。”
罗喜平赞叹道:“哎呀,那你技术可真好,小于是部队汽车兵,不过是农村户口,退伍回来也不包分配工作,我是听别人说他会开车,还开得特别好,来交通局后,我想法把他给安排了进去,就那,他头一次跟着我回来,走到yagezha那儿,也是鼓了半天劲儿才继续往前走。”
柳侠笑笑:“第一趟是挺吓人的,多跑两趟就……”
“喜平,娘醒咧。”东套间的布帘子被掀开,罗喜平的大哥小声说。
柳侠马上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大娘。”
“哎。”罗喜平扔了正在抽的烟,和柳侠一起进了套间。
房间里有不算小的玻璃窗,可因为外边是阴天,屋子里的感觉还是很暗。
柳侠适应了片刻后,看清楚了躺在床上的老人,他知道医生说的都是实话,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生机,柳侠仿佛能从她脸上看见传说中叫“死气”的东西,她左臂上挂着输液针头,安详地躺在那里,瘦小枯萎。
柳侠问罗喜平:“我说话大娘能听懂吗?”
罗喜平摇摇头:“我妈一辈子最远的就是去过一次双山县城,听不懂普通话。”
他走到床边,趴在老太太耳边大声说:“娘,你看一哈,那个是我朋友小柳,他是中原人,跟咱一样也是山里的,也是自个读书考上了大学,人家现在是大老板,在京都住着咧,他听说你生病,专门来看你来咧。”
老太太慢慢侧过脸,柳侠赶紧走过去,蹲在床边:“大娘。”
“哎。”罗家老母亲脸上涌起了笑容,“麻烦咧,这么远。”
柳侠眼睛忽然有点热,他伸出一只手,轻轻覆盖在了老太太输液的那只手上:“不麻烦,大娘您快点好起来,我下次再来看您。”
“哎,好咧,好咧。”老太太慢慢地说,最后两个字已经有点发不出音。
柳侠站了起来,其他人让开地方,罗喜平拉着他走了出来。
“谢谢!谢谢!”罗喜平的泪又流了下来,“我妈一辈子也没见过几个外面的人。”
柳侠心里堵得难受,所以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罗喜平擦了一把脸:“我上了班以后,让她一起去双山,她说她不待见外头,出去吃不好睡不好,我以为是真的,后来才想明白,她是怕去了给我丢脸。”
柳侠明白罗喜平这句话的意思,老太太的右眼是个坑,应该很早就失明了。
罗喜平红着眼睛继续说:“前几年,我听我大哥说,才知道,我妈不出去,还因为她觉得我跟俺小妹能考上大学,过上好日子,是因为俺现在的家和坟地好,她要守着这里,保着我们家以后的孩子们都有好日子过。”
柳侠还是不知道怎么接话,而且他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母亲孙嫦娥,她横竖不肯去荣泽,也不肯去京都长住,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他忽然一分钟也不想多停了,想赶紧把所有的事都办完,然后回柳家岭去。
柳侠拍拍罗喜平的肩膀:“罗局长,医生也有看错的时候,大娘也许过几天就好了。”
罗喜平连连点头:“我也希望是这样。”
柳侠说:“时间也不早了,您和嫂子还有照顾大娘,我就不在这里给您添乱了。”他说着,就把自己的背包拿了过来。
罗喜平看看堂屋正中央墙上的石英钟:“哎呀,你看我,拉着你很说很说,这都三点多了,小柳,现在回去你走不到罗安垛天就黑了,你还是住下吧。”
柳侠坚决地摇摇头:“不了,我得回去,我跟我妈说好了,星期五拿到钱马上回去,晚了这好几天,她现在不定急成什么样呢。”
罗喜平一拍大腿:“哎呀你看我,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秋梅,秋梅,快给我拿个笔过来,我给小柳写个条子。”
他说着话,自己已经过去坐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拿了一个中学生作文本,翻开,整整齐齐地撕了半张下来,他妻子吴秋梅正好也拿了一支钢笔过来,他马上伏案开始书写:
吴顺林科长:
请把中原省地质勘探局柳侠同志全部工程款尽快结清。
罗喜平
200*。12。27
柳侠看他写好,准备伸手去接。
罗喜平却又把剩下的半张作文纸撕了下来,边写边说:“你到了卧牛乡,无论如何得住下,你来时候是上坡,其实还好些,jigulu山那几个大坡下坡才是最危险的,你到明天天亮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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