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渐渐又动了起来。萧元终于收回视线,捏捏她手道:&ldo;我记事的前两年,宫中宴请他都会叫我,但我从来没有朝他笑过,也没有喊过那人母后,后来除了逢年过节我必须露面的宫宴,他没再叫过我,这次真是日头从西边出来了。&rdo;失宠的儿子终于得到了父亲的请帖,该高兴的,但谢澜音没在他脸上看到高兴,连嘲讽都没有。她心疼极了,靠到他怀里道:&ldo;等咱们有了孩子,天天叫他跟咱们一起吃饭。&rdo;萧元拍拍她背,试着想象与她儿孙满堂的情形,目光温柔下来。两刻钟后,夫妻俩住进了他们的别院。天马上就黑了,谢澜音取出一件深色绣蟒长袍帮他穿上,不放心地嘱咐他,&ldo;少喝点酒,别醉醺醺地回来。&rdo;&ldo;你晚上吃什么?&rdo;萧元低头看她,答非所问。谢澜音想了想,轻声道:&ldo;我让厨房做面了,累了几日,今晚简单吃点,吃完了早点睡觉。&rdo;&ldo;嗯,不用等我了。&rdo;萧元亲了亲她额头。衣服穿好了,谢澜音一直将他送出别院,看着他领着葛进越走越远,高大的身影渐渐被柔和的夕阳渲染模糊,一点点变小,变成一个七八岁的小皇子,面无表情地去赴席,去看害了他外祖父一家害了他生母的父亲与另一个女人言笑晏晏,看名义上的父亲毫不吝啬地宠爱另外两个孩子。谢澜音突然一点胃口都没了,晚饭端上来,她勉强动了几下筷子,就沐浴歇下了。她在疲惫里浅睡时,流霞殿里晚宴刚刚开始。宣德帝坐在主位,左侧是三个皇子,右侧是随行的几位大臣。宣德帝刚刚落座,与众人客套几句后,目光移向了儿子们那边,逐个扫过太子萧元萧逸三人,最后落到了萧元身上,&ldo;元启身子一向虚弱,这次赶路可有不适?&rdo;大殿里忽然静了下来,众人俱皆意外地看向那边的秦王殿下。在座的都是宣德帝跟前的红人,对宣德帝的脾气十分清楚,秦王自小体弱,今日之前,却从未听宣德帝在人前表露出过关心。身为被关心的人,萧元神色不变,起身道:&ldo;谢父皇关怀,儿臣无碍。&rdo;宣德帝点点头,示意他落座,他摸摸胡子感慨道:&ldo;高祖靠弓马得的天下,也告诫后代子孙要文武兼备,不可荒废任何一样。这次春猎,臣要好好看看你们的本事,元启,你身子弱,可愿意参加比试?如果身体承受不住,便同朕一起看他们比拼。&rdo;语气慈爱,有商有量的。太子暗暗攥了攥手,看看对面的几位大臣,心中有些没底。解禁后父皇不但开始冷落母后,对他们兄弟也大不如从前,今日又对萧元青睐有加,莫非真的因为争夺许云柔一事厌弃他们了?萧逸脸色也不大好看。三兄弟里,太子是地位最高的,但他这个幺子向来最得父皇偏心,眼下开席这么久,父皇只顾着同萧元说话,难道父皇要开始偏心萧元不成?一旦遇到与朝堂相关的疑惑,萧逸都会寻求兄长的意见,这次他也没有例外,习惯性地朝太子看了过去。太子余光里瞥到一点动作,也习惯性地明白了弟弟的意思,与萧逸对个眼神,示意散席后再说。此时二人谁都忘了许云柔。宣德帝坐的高,将两个儿子的眼神交流看得清清楚楚,他自然无比地收回视线,端起酒杯,掩饰了嘴角的笑。要想让亲兄弟俩冰释前嫌团结一心,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们树个共同的靶子。品了一口酒,他再次询问长子,&ldo;元启怎么说?&rdo;萧元不咸不淡地道:&ldo;儿臣有自知之明,就不下场比试了,愿陪父皇观战。&rdo;宣德帝点点头,笑容不减,没过多久又赏了他两道菜。御赐珍馐摆上来,萧元拿起筷子,眼底平静似水。散席时,外面已经黑了下来,萧元与太子二人一同走出了流霞殿。&ldo;恭喜大哥了,看席上父皇对大哥关怀备至,大哥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或许过阵子再去求父皇,父皇可能会准你娶新王妃也说不定。&rdo;萧逸走在萧元身后侧,阴阳怪气地道。萧元?谢澜音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依赖地往旁边靠,却扑了个空。萧元不在,被子是凉的,显然已离去多时。谢澜音怔了怔,挑开纱帐,看看外面大亮的天色,她揉着额头坐了起来,喊鹦哥桑枝进屋伺候。&ldo;姑娘,今日皇上要去狩猎,殿下奉命随扈左右,天刚亮就走了,临走前嘱咐我们别吵到你。&rdo;鹦哥将铜盆放到洗漱架上,笑着回禀道。谢澜音听了,有些担心。昨晚他醉醺醺的回来,没怎么说话就睡着了,宴席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毫不知情。穿衣洗漱,自己用了早饭,习惯了整日跟他黏在一起,骤然分别,谢澜音心里就好像空了一块儿,唯一庆幸的是她知道他功夫好,身边又跟着卢俊,便是与人狩猎应该也不会出事。阳春三月,别院里景色不错,水池边种了一圈桃树,谢澜音闲着无事,领着鹦哥去剪桃花,摆到屋子里添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