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日子,过得比磨盘转得还快。
转眼,工学堂开课,已经两月有余。
这一日,冯征正在书房里看图纸,萧何推门进来,笑道:"侯爷,工学堂那帮学子,学成了。"
"哦?"冯征放下图纸,"怎么个学成法?"
"今儿一早,学院那台抽水机,不知怎的,不吐水了。老把式正好出城办事,那几个学子,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拆。拆开来一瞧,说是泵里头一个什么阀,卡死了。几个人一合计,换了个新的,装回去,点火一烧——"萧何笑道,"水,又哗哗地出来了。"
冯征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学生里头有个叫栓子的,还说了个子丑寅卯:'蒸汽机这玩意儿,看着唬人,说到底,就是烧水、化汽、顶活塞这三样。哪儿不痛快,往这三样上找,准没错。'"
冯征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
好,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站起身:"走,瞧瞧去。"
冯征到工坊的时候,那帮学子正围着那台修好的抽水机,七嘴八舌地议论。见冯征来了,一个个挺起胸脯,站得笔直,脸上满满的都是得意。
"先生!"一个瘦高个儿学子抢先道,"俺们把抽水机修好了!没叫老把式,俺们自个儿修的!"
"嗯,听说了。"冯征点点头,围着那抽水机转了一圈,又蹲下身,敲了敲那泵,"说说,哪儿坏了?"
"回先生,是回水阀卡了。"那叫栓子的学子,上前一步,指着泵上一处道,"俺们拆开看了,阀座里头,卡了颗煤渣。磨了磨,重新装上,就好了。"
"就这?"
"就这。"栓子挠挠头,"先生说过,毛病这东西,看着吓人,其实只要找着根子,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俺们照着先生的法子,一样一样查,就找着了。"
冯征看着这帮后生,心里头,那叫一个熨帖。
说起来,这两个月,这帮学子是怎么过来的,他都看在眼里。白天跟着老把式学打铁,晚上凑在油灯底下,啃他画的图纸;手上磨出茧子,指头烫出水泡,没有一个喊苦的。如今,能独当一面了。
老话说,独木不成林。这机器、这手艺,靠一个人,是撑不起的;得靠一帮懂行的人,一棒一棒,接着往下传。这一传,才是真真正正,传下去了。
冯征拍了拍栓子的肩:"修得不错。往后,这工坊的活儿,你们几个,学着挑起来。"
栓子一怔,随即,眼睛腾地亮了:"先生,您是说——俺们,能出师了?"
"出不出师,不看我说,看你们的手。"冯征笑道,"往后,工坊里这些机器,你们能看住、能修好,那就是出师了。"
学子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脸上放着光。
冯征看着他们,又抬头看了看工坊外头那根高高的铁杆子,心里头那盘棋,又落了一子。
机器,会越来越多;可机器,得有人懂,有人修,有人接着造。
人才,才是这世上,最金贵的东西。
当晚,冯征书房里的灯,又亮到半夜。
图纸摊了一桌——炼钢的炉子,该画起来了。
不急,慢慢来。
图纸画完,冯征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才卷起来,压进了抽屉里。
钢的事,急不得。他心里明白,那炼钢的炉子,得先拿蒸汽机鼓风,火候、炉膛、鼓风的力道,一样一样地调,没有个把月下不来。先记着,慢慢来。
眼下,倒有一桩更要紧的事——火车跑起来了,没人管。
自打火车跑起来,长安乡的站台,一天比一天热闹,也一天比一天乱。